陈统领丝上笼着一层黄沙,却不显狼狈,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失落的,历经千年才重见天日的神像。
“大人,”一小将勒马,满怀期待地看着陈逍,“接下来属下们要做什么?”
陈逍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众人紧张地看着他。
而后,陈统领便在道道紧密的注视下开口,他说:“回去歇着。”
“属下明啊,歇着?”
陈逍顺手一拍对方的肩膀,笑道:“睡个好觉,哎呀,甜酣美梦,来之不易。”
话音未落,率先策马而去,朱红绳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竟是说不出的张扬风流。
众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不知是谁率先回神,“快,快回营了。”
那头,乌羌前部营地诸人过了无比精神抖擞的一夜,都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直到太阳升起,狂风褪去,他们的表情中都浮现出了不可置信,没,没事了?
极端警惕之后陡然放松乌羌军累得上眼皮直贴下眼皮,但不得已只能轮流睡一个时辰,值守防务,精神极其不济。
宗律摩轲尔深深地陷入由数百种兽皮拼缝而成的华贵皮椅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摆弄着手中的骨刀,缓缓道:“陈逍。”
军帐中汇报事务的声音一顿。
原以为北军是块马上啃下来的骨头,结果竟杀出个陈逍,他怎么不知道昭朝几时多了这么号人物,年纪轻轻,却好似宿将。
“太子?”听到他的声音,奴仆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跪行上前听吩咐。
宗律摩轲尔扭头,“你继续说。”
“是。”昭朝文士打扮的男子满面堆笑,拿磕磕绊绊的乌羌话道:“臣看过了,今夜必然无风北军不可能敢靠近营地。”见宗律摩轲尔仍皱着眉,他又殷勤地补充,“太子,北军无论是人数还是辎重都远远小于乌,我军,他们不敢主动开战,昨夜不过是滋扰疲敌之策罢了,今日没有风沙遮蔽,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来!”
宗律摩轲尔挥挥手,赶狗似的,“下去。”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屈辱,口中忙道:“是,是!”
今夜,乌羌军营地星星点点亮着火把,但细看之下却可见巡逻的人比昨夜多了两倍,各个警惕地环顾四周。
宗律摩轲尔盯着营帐中的宫漏这是一只从昭朝宫中御制的极品,用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生温,在夜间隐隐光,宫漏的内壁凿得纤薄无比,可见内里流水,外部则干脆雕琢成瀑布,流水潺潺,巧夺天工。
过了不知多久,他冷笑一声。
果然如韩骋所料,昭朝人胆小如鼠,若无上天庇护,岂敢出兵?
他闭上眼,睡意渐渐萌生。
“咻咻咻”尖锐无比的声音在营地上方炸开,那声音像是拿指甲扣墙面,难听得人一个激灵,从牙根酸到后背。
宗律摩轲尔提刀而起,冲出大帐。
营地内各处已匆匆点上火把,在摇曳的火光中,却见漫天飞舞的白骨哨箭,借着黑夜的荫蔽如同形状怪异的鸟,北地多风,哪怕落地了这玩意也响,一时间满营地咻咻声不绝,吵得众人龇牙咧嘴,怨气浓得快形成实质。
“把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烧了!”宗律摩轲尔咬牙道。
“太子,属下愿意出去,手刃那些中原人!”
“手刃?”宗律摩轲尔冷笑,“你没看见他们快马加鞭地跑了吗?你现在去,岂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先前他们也是用这种方法扰北军,而今攻守易势也!
一只骨哨箭落在宗律摩轲尔脚边,他弯腰捡起骨哨箭,手背青筋暴起,“啪!”箭杆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