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房表哥油腻的手掌重重拍在贺凛的肩膀上。
掌心厚重。带着一股砖窑特有的泥灰味和长期不洗澡的汗酸味。
酒气熏天。
劣质白酒的酒精分子在空气中挥。直冲鼻腔。熏得人直皱眉头。
贺凛没有抬头。
他依然坐在那张掉漆的圆木凳子上。
背脊挺直。甚至连肩膀的肌肉都没有因为这重重的一击而有丝毫的紧绷或退缩。
他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竹筷。
稳稳地夹起一块已经冷掉的、带着猪皮的红烧肉。
放进缺了一个口子的粗瓷碗里。
动作平稳。就像刚才落在肩膀上的,不是一只粗壮的手掌,而是一片毫无分量的枯叶。
“哟。凛子。怎么不说话了?”
远房表哥见贺凛不搭理他。觉得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另一只手里端着的半杯白酒。随着他摇晃的身体洒出几滴。
落在贺凛面前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是不是在南方混得太惨。没脸见人啊?”
表哥扯着破锣嗓子。声音更大了。故意让周围几桌的亲戚都能听见。
“我早就说过。读那劳什子大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得给人打工?”
他指着停在打谷场边缘的那辆红色桑塔纳2ooo。
那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红光。那是他全村人面前最耀眼的底气。
“你看哥。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哥现在手底下管着十几个泥腿子。”
“出门有小车。顿顿吃香喝辣。这就叫出息!”
“你看看你。”表哥上下打量着贺凛。
目光在贺凛那件没有任何商标的深灰色夹克上停留了两秒。
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连件像样的西服都买不起。”
其他势利眼亲戚跟着起哄。
同桌的一个干瘪老头。是贺凛的堂叔。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瓷盘子。
“是啊凛子。你建国哥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老板。”
“你低个头。叫声哥。去他那砖窑里记个账、点个卯。”
“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五十块钱。也比你在南方当盲流强啊。”
旁边桌的一个大妈也探过头来。
“就是就是。南方那地方。全都是黑心老板。听说连加班费都不给。”
“凛子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嘲笑声。讥讽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贺凛懒得理会。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丑态百出的脸孔。
这些被困在贫穷和短浅目光里的井底之蛙。
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手里握着足以买下整个华南制造业的恐怖现金流。
他们眼里的“出息”。在贺凛看来,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夹起那块冷掉的红烧肉。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继续吃菜。
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