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敏传真纸在贺凛修长的手指间。
一点点卷曲。变形。
最后被死死捏成了一团紧实的废纸。
出刺耳的、像是在啃噬骨头般的揉搓声。
贺凛没有脾气。没有像沈明月那样把办公桌砸得震天响。
他甚至没有去摸口袋里的红塔山。
嘴角反而慢慢往上牵扯。
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透着浓烈嘲弄意味的冷笑。
又来这一套。
几个月前。那帮美国佬为了卡死他的随身听,断供了音频解码芯片。
现在。他开始做便携式Vcd和大屏彩电了。这帮日本财阀又联合起来,断供液晶面板。
在这些自诩为高等文明的洋人眼里。
华夏的企业,就只配在他们施舍的残羹冷炙里,像狗一样抢骨头。
只要你想站起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大棒,敲碎你的膝盖。
缺芯少屏。
贺凛深知,这四个字。是压在华夏制造业脊梁上长达几十年的巨石。
是无数民族企业家在深夜里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痛。
多少惊才绝艳的国产设计。就因为拿不到核心的显示屏和芯片。
最后只能胎死腹中。或者沦为外资品牌的廉价代工厂。
既然芯片已经被楚晚晴带着团队硬生生造出来了。
那这块卡脖子的屏幕。也必须自己搞。
买不来。就自己造。造不出来。就去抢。去砸钱。去挖人。
贺凛松开手。
那团被捏得变形的传真纸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没有去找日企谈判。
谈判是弱者摇尾乞怜的遮羞布。
在商战里。当你没有筹码的时候,你去谈判,对方只会让你跪下舔他的皮鞋。
贺凛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半夏。”他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通知老陈。流水线不停。没有屏幕,就先把主板和外壳的库存备齐。”
“可是老板……如果一直拿不到屏幕。几万台半成品压在仓库里。每天的资金损耗是个天文数字啊!”
沈明月站在一旁。急得声音都在颤。
“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提高三成的进价?或者找找三星那边的关系?也许他们只是想提价呢?”
“不提价。也不找关系。”
贺凛拉开皮椅。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们不是想断我的屏吗?”
“那我就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贺凛决定直接利用前世对液晶周期性衰退的记忆,动一场惊天豪赌。
1996年。对于日本的液晶面板产业来说。
是一个从极度辉煌走向大衰退的历史拐点。
亚洲金融风暴即将席卷而来。日本国内的经济泡沫已经开始破裂。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液晶面板巨头。内部早就千疮百孔。
大量底层的核心工程师。因为工厂效益下滑、研经费削减。面临着降薪甚至裁员的危机。
他们垄断的。只是生产线和专利。
但真正的技术。在那些每天熬夜画图纸、做实验的人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