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掉在水磨石上。
“啪嗒”。
出清脆的撞击声。
圆柱形的笔身在有些坑洼的地砖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红色的墨水甩在鞋尖上。像一点血迹。
李青青的腿有些软。
膝盖弯曲。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整个人瘫跌坐回那把出“吱呀”怪响的铁皮办公椅上。
椅子靠背撞到后面的白墙。震落了一小块墙皮。
她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米色的羊毛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她却觉得如坠冰窟。
脑海里。那些曾经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
半年前。
那个穿着洗得白、领口甚至有些起毛的格子衬衫的穷学生贺凛。
因为拖欠了半个月的住宿费。被她叫到这间办公室。
“贺凛。你看看你这副寒酸样。”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不好好念书。成天在宿舍倒腾那些破铜烂铁的二手收音机。”
“你以为你是比尔盖茨吗?你那点小偷小摸的铜臭味。简直败坏我们经管系的门风!”
“再不交齐学费。下个月你就收拾铺盖滚回你老家去!”
她甚至还记得贺凛当时的表情。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只是用那双深邃得让人毛的眼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半年前!
现在呢?
李青青颤抖着手。抓起桌上那份《南粤省报》。
看着照片上那座由麻袋堆成的、散着刺眼光芒的现金山。
看着贺凛那个在无数闪光灯下依然冷峻如山的侧影。
那个被她骂作“一身铜臭味”的穷光蛋。
现在是身家过亿、连省委大领导都要亲自接见的全省富!
李青青的呼吸变得短促。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
她怕了。
如果贺凛记仇。随便动动手指头。或者给校长打个招呼。
她这个靠关系才混进来的小辅导员。明天就会卷铺盖走人。甚至在这个城市都混不下去。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青青紧绷的神经上。
“请……请进。”
李青青的声音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