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脚步顿住。
黑色的羊绒大衣衣角被风吹起。
一只满是冻疮和泥巴的小手,死死抓住了大衣边缘的布料。
小手很瘦。骨节凸出。
一个流着两条青色鼻涕的小孩拉住贺凛的衣角。
小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破棉袄。
棉袄的袖口露出黄的棉花套子。
脚上踩着一双不合脚的塑料凉鞋。冻得紫的脚趾头露在外面。
小孩仰起头。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见过我爸爸吗?他在南方打螺丝。”
他的眼睛很大。清澈却透着一种属于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孤寂和期盼。
鼻涕快流到嘴唇了,他用力吸溜了一下。
贺凛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
他前世是没有软肋的资本狂人。这辈子赚了几百万几千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面对这双眼睛,他破防了。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贺凛蹲下身。膝盖碰到冰冷的煤渣地。
他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替小孩擦掉快过河的鼻涕。
“叫王大锤。”小孩回答。声音很脆。
“奶奶说。爸爸去南方赚大钱了。等过年就给我买新书包。”
小孩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
“可是。他已经两年没回来了。”
王大锤。
那个在工资那天,跪在红桌前嚎啕大哭的粗壮汉子。
那个每天在搬运组扛着几百斤纸箱、累得直不起腰却从来不抱怨半句的汉子。
他把命卖给了红星厂。却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贺凛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
破败的家属院里。像这样脏兮兮、在寒风中冻得瑟瑟抖的小孩,还有几十个。
他们像一群没人要的野草。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野蛮生长。
父母在南方流血流汗,建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而他们,却成了时代的阵痛。被留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回去拿外套。”
贺凛摸了摸小孩冻得冰凉的脸蛋。
“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当天下午。
县招待所的豪华包厢里。
张县长举着装满茅台的酒杯。满脸堆笑地准备敬酒。
“贺总。这杯我敬您……”
贺凛没有端酒杯。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县长。酒先放一放。我有个事要县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