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记号笔重重戳在墙上那张宽大的行政区划地图上。
力道极大。笔尖几乎要穿透纸背,扎进后面的白墙里。
红色的墨水在纸面上迅晕开,像一滴鲜血,染红了代表着莞城旧工业区的版图。
贺凛面无表情地收起笔。
食指和拇指用力。盖上笔帽。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清脆“咔哒”声。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这声音像极了行刑前子弹上膛的动静。
这不仅是一个圈。
这是对全行业那些冥顽不灵的黑心老板出的最后通牒。
不是坐在茶楼里虚与委蛇的商量。也不是妥协退让的谈判。
是单方面的资本碾压和毫不留情的死刑宣判。
两天后。
莞城南区。曾经车水马龙、日进斗金的一家大型五金冲压厂。
老板王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满是灰尘的豪华老板椅上。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领口敞开。露出油腻的肥肉。
面前那张价值数万的红木茶几上。
再也没有了以前招待客户用的顶级龙井和雪茄。
散落着一堆揉得皱巴巴的催款单、银行的断贷通知书,以及法院送达的刺眼白色封条。
王胖子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窝深陷。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赌徒。
他哆嗦着满是横肉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变形的红梅香烟。
另一只手拿着一次性打火机。
“咔嚓,咔嚓……”
大拇指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都没有点着那根烟。
打火机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出一声脆响。
王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捂着满是油汗的脸。肩膀剧烈耸动。
从指缝里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
“完了……全完了啊……”
厂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震耳欲聋、让王胖子觉得像印钞机一样的冲压床轰鸣声。
没有了线长拿着铁尺子骂人的声音。没有工人打卡的滴滴声。
甚至。连那个被他拖欠了三个月工资、专门看大门的老保安,都在昨天半夜卷铺盖跑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个废弃的白色塑料袋,在空荡荡的厂房上空凄凉地打着旋。
那些不肯给工人涨工资、死守着落后产能和剥削模式的黑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