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车间铁门被贺凛单手推开。
铁门底部的滚轮摩擦着滑轨,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
车间大门推开,没有往日的混乱,只有令人头皮麻的精密与安静。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线长挥舞着铁尺子的怒骂。
空气里依然飘着松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但却没有那种让人焦躁的浑浊感。
巨大的厂房内。只有皮带轮转动的“嗡嗡”声,和零件装配时出的清脆“咔哒”声。
苏半夏跟在贺凛身后走进去。
她手里还习惯性地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愣住了。
这和她前几天来查库存时看到的那个车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原先那些散乱摆放的物料筐不见了。
满地的废弃包装纸和废料也不见了。
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用黄色的油漆画出了笔直的安全通道和物料堆放区。
一百条经过重新改装的流水线。
像一百条钢铁巨龙。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厂房里。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无尘服。头上戴着防静电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像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齿轮。
“这是陈默的杰作?”
苏半夏张着嘴。声音很小。生怕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她看着最近的一条流水线。
一个女工正拿着电动起子打螺丝。
她的左手从左侧的悬挂式物料盒里捏起一个黑色的后盖。右手顺势压下起子。
“嗡——啪。”
零点五秒。螺丝打紧。后盖滑入传送带。
整个过程。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正前方的装配点。
“不全是他。还有我教给他的sop。”
贺凛双手插在兜里。脚步平稳地走在黄色的安全通道上。
贺凛引进了前世最严苛但最高效的sop(标准作业程序)。
“什么是sop?”苏半夏紧紧跟在后面。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出轻微的哒哒声。
“标准作业程序。”
贺凛走到一个焊接工位旁。停下脚步。
工位上。老李头正拿着一把恒温电烙铁。
他的面前,没有像以前那样堆满乱七八糟的电路板和焊锡丝。
而是一个倾斜了十五度的铁皮支架。
主板顺着传送带滑到支架上,刚好卡在他的最佳视线角度。
“你看老李头的手。”贺凛下巴微微扬起。
苏半夏顺着看过去。
老李头的左手。那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
捏着一根极细的焊锡丝。
右手拿着烙铁。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转身。没有低头找零件。
他只需手腕微微一翻。
“呲”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一个光洁的焊点完成。
随后。脚下的踏板轻轻一点。焊好的主板自动弹入下一道工序的传送带。
“陈默用他的物理学动力学公式。计算了每个工人挥动手臂的最优轨迹。”
贺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对陈默的执行力很满意。
“他把老李头拿焊锡丝的距离。从原先的三十公分。缩短到了五公分。”
“把翠花拿螺丝的角度。从仰角四十五度。变成了平视的零度。”
陈默利用物理学将工人动作精简到极致,不仅不累,产能反而暴增五倍。
苏半夏听得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