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的长条塑料遥控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抛物线。
狠狠砸在二十九寸大彩电厚重的显像管屏幕上。
撞击的瞬间。遥控器外壳承受不住反作用力,瞬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塑料碎片四下飞溅。
两节红色的南孚电池崩飞出来,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真皮沙底下的阴影里。
屏幕出一声刺耳的“咔嚓”脆响。
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像闪电一样迅向四周蔓延开来。
电视画面剧烈闪烁了两下。出一声变调的电流杂音。
随后彻底黑屏。
砸出遥控器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他叫刘全,莞城东区最大的山寨随身听组装厂老板。手底下养着一千多号工人。
此刻他双眼直。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双手死死抓着真皮沙的扶手。
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几乎要抠破昂贵的牛皮垫。指节泛起毫无血色的苍白。
整个电子行业迎来大地震。
不仅仅是刘全。
在这个夜晚,无数个守在电视机前的工厂老板、代理商、走私客。
在看到那个广告的瞬间,都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
那行红色的“99元”大字,就像死神亲自签的宣判书。
直接宣告了他们暴利时代的终结。
“铃铃铃——”
刘全红木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那是他最大的东北区总经销商,沈阳大东商贸的老赵打来的。
平时老赵都是称兄道弟,过节还送貂皮的。
刘全哆嗦着手,像摸烙铁一样拿起话筒。
“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场面话,那边破口大骂的声音就如雷霆般炸开。
震得刘全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
“刘全!你他妈是不是坑我!”
老赵扯着东北特有的大嗓门,声音里透着要杀人的愤怒。
“你那破烂玩意卖给我两百八!运费还得老子自己出!”
“人家红星厂央视黄金档打广告!质量比你那好十倍!人家才卖99!”
“你当老子是冤大头吗!”
“老赵……你听我解释,他那是亏本赚……”刘全试图安抚。
“解释个屁!”老赵根本不听。
“退货!库房里那两万台破烂,老子明天就装车全给你退回去!”
“你要是不按99块的价格给我补齐差价!老子带一车东北兄弟去莞城把你厂子平了!卸了你的腿!”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盲音像刀子一样刮着刘全的神经。
但这只是一个绝望的开始。
刘全办公室里的三部座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群,此起彼伏地尖叫不停。
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座机,全在催命。
华东区最大的渠道商要求退货。
华南区几十个档口集体取消下半年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