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红星厂后院。
满载着崭新纸箱的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皮味。
卡车司机连车门都没下。直接挂上倒挡。
动机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头猛地一甩。
一辆送纸箱的卡车突然掉头开走,司机扔下一句“以后不送了”。
声音顺着车窗缝隙飘出来,很快被引擎声盖过。
站在库房门口清点物料的刘大强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出库单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反应过来后,刘大强拔腿就追。
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别走啊!钱我昨天就结清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色的尾气。加驶出大门。
刘大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库房。
完了。
车间里每天下线三万台收音机。没有纸箱,根本没法打包给外地的经销商。
那些货总不能用报纸包着扔上火车吧。
五公里外的聚贤茶楼。
二楼的豪华包厢里。茶香四溢。
王胖子端着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
小口嘬了一下。出满意的“啧”声。
“这回,看他姓贺的还怎么蹦跶。”王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大通纸厂的老板就坐在他旁边。是他老婆的亲表弟。
表弟手里捏着一根中华烟。烟头亮起红光。
“表哥你放心。整个莞城,能一天产几万个瓦楞纸箱的,只有我一家。”
表弟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玻璃烟缸里。
“他就是再有钱。拿钱也糊不出盒子来。不出两天,他的库房就会爆仓。”
王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干得好。等他熬不住来求我,我让他跪着把利润吐出来!”
同行在茶楼里得意洋洋等贺凛求饶。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桌上的茶水换了三壶。
包厢的红木门依然紧闭。没有等来贺凛求饶的电话。
此时的贺凛。正坐在城郊公路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后座上。
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乱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