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北山阴沉着脸,大步走到吉普车驾驶座门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安,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的电棍皮套上,拇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搭扣。
“陈科长,熄火,下车!”
聂北山嗓门极大,震得旁边的保卫干事都缩了缩脖子。
陈平安没有动弹。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聂北山身后那几个如临大敌的保卫干事。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抓特务呢。
陈平安心里快拨动着算盘珠子。李副厂长那头肥猪,一直眼馋采购科科长的位置,想安插自己的人手。今天这是借题挥,打算用公车私用的名义,直接把他这个副科长拉下马。只要今天自己被保卫科带走,不管最后查出个什么结果,这盆脏水算是彻底泼在身上了。
“聂科长,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烤火,跑大门口来吹西北风?”
陈平安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聂北山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车门上,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平安!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李副厂长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开着厂里的公车,去外面泡妞闲逛!”
“公车私用,损公肥私,这可是严重作风问题!请你马上跟我回保卫科接受调查!”
围观的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开着吉普车去泡妞,这陈科长胆子也太肥了!”
“李副厂长这回可是抓着把柄了,陈平安这副科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咯。”
“活该!谁让他平时那么嚣张,连食堂的傻柱都不放在眼里。”
聂北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腰杆子挺得更直了。他伸手就要去拉吉普车的车门。
咔哒。
陈平安从里面落了锁。
刺耳的动静刮过耳膜。聂北山拉了个空,脸色瞬间铁青。
“陈平安!你想抗拒执法?”
聂北山抽出电棍,指着车窗。
“再不下车,我可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陈平安看着聂北山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慢条斯理地解开呢子大衣的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
他降下车窗,将那张纸直接甩在聂北山那张坑坑洼洼的大脸上。
“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盖着的是谁的钢印!”
信笺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聂北山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去。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兹委派采购科副科长陈平安同志,前往机修厂联络特种汽配零件采购事宜。落款处,赫然盖着轧钢厂杨厂长和后勤部主任的鲜红钢印。那枚钢印在雪地的反光下,刺得聂北山眼睛生疼。
聂北山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起那张纸仔细看,手腕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杨厂长亲自批的条子。
这哪里是公车私用,这明明是奉旨办差。
“顺路带个人也算泡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