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你们都别出门。”,林北把悬赏纸叠好收进怀里,“五通教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我一个人去鬼市把这件事查清楚。”
“你疯啦?”,悟圆从门口探进半个圆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现在整个鬼市都在悬赏你的人头,你一个人去鬼市?那不是送肉上砧板吗?”
“不是一个人。”,苏阿寂端着一碗豆浆走进来,把豆浆放在桌上,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了林北一眼,“我跟你去。”
“还有贫僧!”,悟圆把油条三两口咽下去,差点噎着,灌了半碗豆浆才顺过气来,“师父说了~”
“见死不救下辈子投胎当夜壶。”,陆小逸从外面走进来,背上已经背好了桃木剑,“我就知道你师父这话早晚变成咱们的口头禅。走吧,我也去。”
“你们都去了,谁保护赵半山他们?”
“我来。”,赵大彪拄着拐杖站起来,把配枪掏出来啪地拍在桌上,“马振武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兵在洛阳城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我已经派人去军营调了一个排过来,把古董行前后门全守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北看了看赵大彪,又看了看赵半山,最后点了点头。
他回屋收拾东西,篾刀别在腰后,化兽符揣在怀里,那根烟杆也带上。
镇魔金符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手腕上的金刚菩提子也重新紧了紧。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掬了把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把最后一点困意也激没了。
四个人从古董行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子七拐八拐绕到鬼市入口的土地庙。
歪脖子枣树下站着两个戴白面具的黑袍人,比平时多了一个,看见林北过来,其中一个面具人伸手拦住了他,面具后面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板上磨“林北,鬼市今天不欢迎你。”
“我有鬼市的通行资格。”,林北从怀里掏出那张黑底金字的请柬。
“请柬作废了。”,面具人接过请柬,当着林北的面两手一撕,把请柬撕成两半扔在地上,“鬼市中人共同决议,即日起取消林北及其同伙的鬼市通行资格。你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擅闯鬼市,所有鬼市中人都有权对你动手。”
林北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撕成两半的请柬,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请柬捡起来放回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面具人,语气很平静“请柬可以作废,但悬赏墙上的悬赏是鬼市的公开悬赏,只要悬赏还在,任何人都可以揭悬赏。我来揭悬赏,缉拿五通教奸细林北,活捉者赏金两千阴钱。我自己捉自己,赏金我自己领。”
面具人愣住了,白纸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从他僵住的姿势来看,他完全没想到林北会这么说。
鬼市的规矩确实有一条,悬赏一旦贴出来,任何人都可以揭悬赏,包括悬赏对象本人。
虽然从来没人这么干过,但规矩就是规矩,白纸黑字写在鬼市入口的石碑上。
“你~你揭自己的悬赏?”
“鬼市规矩哪一条写了悬赏对象不能揭自己的悬赏?”,林北往前迈了一步,跟面具人面对面,个子虽矮了对方一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你要么放我进去,要么承认鬼市的规矩是放屁。你自己选。”
面具人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他身后的另一个面具人也跟着让开了。
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鬼市的黑市层今天格外安静。
平时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了一大半,有些店铺直接关了门,门板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字条。
剩下还在营业的店铺老板看见林北过来,全都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事,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钱串子摇着破蒲扇蹲在一家当铺门口,看见林北过来赶紧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林小子,你今天不该来。悬赏墙那边围了十几号人,全是接了悬赏来抓你的。有几个是鬼市出了名的狠角色,专门替人干黑活的散修,手上沾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多谢钱老提醒。”,林北从怀里摸出几张阴钱塞进钱串子手里,“麻烦钱老帮我个忙,去鬼市二层入口盯着,如果有人从二层出来,不管是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二层?”,钱串子的脸色变了,“你怀疑悬赏人是从二层出来的?”
“悬赏纸是二层专用的黑纸白墨,悬赏人是‘鬼市中人’,能用这个名号的,只可能是二层的人。我要知道悬赏人是谁,为什么要污蔑我是五通教奸细。”
钱串子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把钱揣进怀里“行,老夫欠你师父一个人情,今天就还了。”
说完摇着蒲扇快步往广场中央那口被封着的井走去。
林北四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直奔悬赏墙。
远远就看见悬赏墙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比昨天看画符派悬赏的人还多。
人群里有穿道袍的、穿短打的、穿西装的,还有几个脸上戴着面具不肯露脸的。
他们围在悬赏墙前,正围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指着墙上那张缉拿林北的悬赏令,嗓门又大又响地嚷着“林北就是五通教的奸细!我亲眼所见!他在小李村放蛊害人,杀了全村几十口人,还把三环螺旋的标记画在村口!这种人该千刀万剐,该碎尸万段!”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他身边围着的人也纷纷附和,有骂林北是邪教走狗的,有说要把他抓起来送到阴司受审的,还有的说不用送阴司直接就地正法。
林北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阵,然后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人群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往后退,腾出一片空地把他和那个黑袍中年男人圈在中间。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在小李村放蛊害人?”,林北盯着那个黑袍中年男人,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对!就是我亲眼看见的!”,黑袍中年男人挺起胸膛,手指头几乎戳到林北的鼻子上,“你穿着黑袍子蒙着黑布,在村口挖了个坑往里面倒虫子!我躲在树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穿着黑袍子蒙着黑布,你怎么认出是我的?”,林北往前迈了一步。中年男人被问得噎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硬气起来“你~你把蒙面布扯下来了!我看见了你的脸!”
“我蒙着面布在村口放蛊,然后特意把蒙面布扯下来让你看我的脸,还在村口用石灰画了个三环螺旋,又写了‘林北灭小李村满门,血债血偿’几个大字。”,林北笑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看得中年男人后背凉,“我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你认出来?”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了。
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扯开自己的黑袍领口露出里面的衬衣“我不是凭空污蔑你!你身上有三环螺旋的标记!你敢不敢脱了衣服让大家看看?”
“我身上有没有三环螺旋标记,凭什么脱给你看?”,林北按着刀柄的手又紧了一分,“倒是你,你身上这件黑袍子的衣领内侧,应该缝着三环螺旋的标记吧?”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衣领,这个动作就是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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