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回到住处时,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如同星尘般细碎的数学符号,正因为下午在报告厅那一瞬间的“拨云见日”,而开始疯狂地向中心坍缩、汇聚。
他没有去实验室,也没有联系陆院士。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步,是属于纯粹逻辑的开荒,任何外部的物理噪音都会成为阻碍。
他反手锁上了房门,随手将书包扔在沙上,连外套都顾不上脱,便径直走向了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抽屉被拉开,那个生锈的铁盒静静地躺在里面,但苏诚并没有打开它。
他拿出了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翻到了一页全新的空白。
“逻辑重构,正式启动。”
他在页写下了这六个字,笔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入木三分。
随后,苏诚闭上了眼睛。
在他那颗被日记本改造过、早已能够承载高维逻辑的大脑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成型。
他要造一把“尺子”。
一把能测量时空在普朗克尺度下如何折叠、如何从纯粹的数学映射坍缩为物理现实的尺子。
这需要一套全新的代数几何工具。它必须能兼容广义相对论的宏观平滑,也要能承载量子力学的微观离散。
……
第一天,苏诚在纸上写下了第一组公理。
他推翻了欧几里得空间中关于“点”的定义。在他构建的新世界里,点不再是没有大小的几何抽象,它是一个携带了信息熵的微观拓扑结构。
笔尖在纸面上出的沙沙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旋律。
苏诚进入了一种近乎于“神游”的状态。他的视线不再聚焦于纸面,而是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直接看到了那些在虚无中跳动的逻辑代码。
第二天,第三天。
书桌周围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团团被揉皱的草稿纸。
建立一套自洽的数学体系,其难度远证明一个现有的猜想。这不仅需要惊人的算力,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任何一个微小的逻辑漏洞,都会导致整座大厦在推导到第一百页时轰然倒塌。
苏诚在不断地推翻,重来。
他现,现有的代数工具在处理“非全纯流形”的映射时,总是会产生无法消除的奇异项。
“不对,这里不能用线性插值,必须引入复数时间轴的曲率补偿。”
他自言自语着,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冽的精芒。
……
这期间,唐映雪每天都会按时过来。
她手里提着保温饭盒,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她看见苏诚那副陷在书桌前、背影僵硬得如同雕塑的样子,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由于理解而产生的疼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打扰他。
作为吕家的子弟,作为苏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谋”,她太清楚苏诚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那是在真理的深渊边缘,一寸一笔地开凿着通往未来的阶梯。
她只是静静地放下饭盒,将前一天的剩菜收走,然后站在门边看他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句“注意休息”或者“别太累了”,都是对苏诚这种极致脑力爆的一种亵渎。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这人间的一点烟火,等他回来。
……
第五天。
苏诚面前的废纸已经堆满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眼底布满了密集的血丝,原本清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