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院那栋掩映在古槐树影里的小红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走廊里回荡着苏诚轻快的脚步声。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推开陆院士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纸张与浓郁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院士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曦光”项目二期工程的进度表。
看见苏诚进来,老人家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中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
“小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听林望说,你们最近在那个‘对称性破缺’的死胡同里转了很久。”
陆院士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子,示意苏诚坐下。
苏诚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蓝色笔记本平摊在陆院士面前。
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由于极度亢奋而产生的沙哑。
“老师,林教授现了一个连接。一个隐藏在逻辑底层,之前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掉的连接。”
苏诚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极其利索地画出了一个三维坐标系。
然后在坐标系的中心位置,点出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这是我们研究的‘时空对称性破缺’。按照林教授昨晚的推演,这个破缺在跨越普朗克尺度向宏观映射时,其能量残留的分布模式,呈现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规律性。”
苏诚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陆院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规律,和物理学界观测到的暗物质分布模式,在数学逻辑上是完全重合的。”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院士原本有些松弛的身体,在听到“暗物质”这三个字的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老人家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放大镜,凑近了苏诚画出的那个坐标系。
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连每一道墨迹的走向都没有放过。
整整五分钟。
陆院士没有说话,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微,仿佛生怕惊扰了纸面上那个脆弱而宏大的真相。
五分钟后,老人家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放大镜。
他颓然地陷进了藤椅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由于极度震撼而产生的虚脱感。
“苏诚。”
陆院士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最终被证实,意味着什么吗?”
苏诚站在桌前,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因果的清澈。
“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分类都是片面的。”
苏诚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扎实。
“意味着时空结构、对称性破缺、和暗物质分布,可能根本就不是三个独立的现象。它们是同一个更深层机制在不同维度、不同尺度下的不同表现。我们目前研究的这个方向,已经不再是量子引力的一个切口,我们触到了那个更深层的东西的边缘。”
陆院士盯着苏诚。
他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他见过无数的天才提出过无数的狂想。
但在苏诚的这段话里,他听到的不是狂想,而是一种基于绝对逻辑的、冷冽的真实。
“你说‘触到边缘’。”
陆院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苏诚,凭你的直觉,你感觉我们离那个‘中心’,离那个最终的真相,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