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燕京郊区的这座旧天文台。
在“问题研究所”挂牌运行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
已经从最初那个略显冷清的科研试验场。
演变成了一个磁场极其诡异的逻辑漩涡。
苏诚照例在上午九点走进一楼的开放讨论区。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五块钱买来的蓝色软面笔记本。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色卫衣。
步履轻快地穿过一排排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移动白板。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苏诚对这十二个学员的观察从未停止。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园丁。
看着这些被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异类”在这片绝对自由的土壤里野蛮生长。
最初的半年,这十二个人像是一群互不干扰的孤岛。
每个人都死死守着自己那个极其偏门、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荒诞的“问题”。
在逻辑的深渊里独自掘进。
那时候,研究所的空气里充满了孤独的焦躁。
但从大四这一年开始,苏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他此前并未预料到的、极具生命力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生在某个具体的公式推导上。
而是生在这些年轻人互相之间的关系上。
……
苏诚停下脚步,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方。
不远处的一块落地大白板前,三名学员正围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粉笔敲击板面的清脆声和低沉而急促的辩论。
站在中心的是沈晓,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粉笔。
正在白板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非线性映射图。
而在她身侧,是主攻量子引力边界的周远。
以及另一名负责微观生物信号捕捉的学员,赵博。
苏诚没有走过去打扰,他隐入柱子的阴影中,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五分。
他决定在那儿听一会儿。
“沈晓,你这个关于‘信息熵向晶格势能转化’的阈值,在我的量子度规里是不自洽的。”
周远皱着眉头,指着白板中心的一个节点。
“如果按照你的模型,当信息坍塌生时,时空的微观曲率会产生一个不可逆的阶梯,这会直接导致物理规律的‘固化’过程出现逻辑断层。”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远。”
沈晓的语很快,透着一种极度专注下的冷冽。
“但你忽略了赵博刚才提到的那个点。赵博,你把你那个关于‘生物电信号在极微观尺度下的相位噪声’再说一遍。”
赵博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近视镜,拿过一支蓝色的粉笔。
在沈晓的映射图旁边迅画出了一组带有脉冲特征的波形。
“在我的传感器模型里,这种噪声并不是随机的。它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基于拓扑结构的‘反馈环’。如果把沈晓的信息转化逻辑代入进去,你会现,这种噪声其实就是时空曲率在微观尺度下溢出的‘逻辑残余’。”
赵博看向周远,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由于跨界碰撞而产生的火光。
“周远,如果你不再把时空看作背景,而是看作一种由沈晓定义的‘信息涌现态’,那么我的相位噪声,就是你正在寻找的那个‘背景独立性’的物理证据。”
……
苏诚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对话。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震撼。
这三个人,一个在研究数学物理的最底层逻辑。
一个在研究宇宙学的终极起源。
一个在研究最前沿的生物探测。
在传统的学术体系里,这三个方向之间隔着如同马里亚纳海沟一般的专业壁垒。
一个搞生物的,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去理解什么是卡拉比-丘流形。
但在这一刻,在这块凌乱的白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