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开始与过去的数百天并无二致。
苏诚准时在清晨六点睁开眼。
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舍友,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这是他二十二岁的最后一天。
走在前往“问题研究所”的路上,苏诚的步履显得极其开阔。
他没有去想那些挂在热搜上的头条。
也没有去理会那些藏在暗处、试图解构他每一个动作的分析师。
对他而言,这一天只是生命长河中一个普通的刻度。
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决定把这一天过得尽可能像他自己。
上午的时间,苏诚留给了那一群朝气蓬勃的学员。
旧天文台的讨论区里,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拓扑学的推导公式。
沈晓正皱着眉头,指着一个关于“流形非局域性关联”的奇点。
试图寻找某种能够维持逻辑连续性的路径。
苏诚没有坐在导师的位子上,而是极其自然地挤进了学员们中间。
他接过一支粉笔,在那处奇点旁边轻轻划了一道虚线。
“如果在这里,我们不再追求欧几里得意义上的平滑,而是引入一个基于信息熵的权重因子呢?”
苏诚的声音平稳而温润。
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逻辑荒原。
“不要去试图‘抹平’这个奇点,去‘接受’它的存在,并把它看作是空间本身的一次呼吸。看看在这个维度下,拓扑结构会生什么样的自演化。”
学员们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苏诚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看着他们眼底闪烁着的、由于触碰到未知而产生的战栗与兴奋。
他现,这种看着火种在别人脑子里传递的感觉。
确实比他自己直接写出答案要让他感到圆满。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被因果律绑架的“出口”。
他正在亲手,为这个时代培养出一群能够独立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
下午,苏诚回到了顶层的办公室。
林望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比苏诚大十二岁的理论物理学家,此时正埋头在一堆关于“量子引力边界”的数据碎片中。
看见苏诚进来,林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只有同类之间才懂的疲惫与亢奋。
“苏诚,关于‘对称性破缺’的最后一段逻辑,我重新校准了度规。”
林望将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推到苏诚面前。
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见证了真理而产生的庄重。
“按照你那个‘反向视角’,我现物理规律的‘固化’过程,其实是一个熵减的局部过程。这意味着,在宇宙诞生的最初,逻辑的密度比物质的密度要大得多。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结论。”
苏诚坐下来,极其认真地翻阅着这份两人合作了一个月的阶段性成果。
他没有调动日记本的加功能。
他用他那双肉眼,一字一笔地校对着每一个算子的演化过程。
“做得很好,林教授。”
苏诚放下文档,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清澈。
“这个结论如果能站稳,我们就不仅仅是在研究引力了。我们是在研究这个世界的‘第一行代码’。虽然现在还不完整,虽然我们离最终的那个‘为什么’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至少,我们已经把这片荒原的地形图给勾勒出来了。”
两人就这个方向又深入讨论了两个小时。
没有激烈的争论,只有一种基于绝对理性的对表。
苏诚现,这种慢下来的、一寸一笔去开荒的节奏。
让他对自己大脑中那些高维知识的掌握,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在这一年里,完成了从“使用者”到“主宰者”的最终跨越。
……
傍晚时分,苏诚离开了研究所。
他没有叫车,而是选择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走回他在学校附近的住处。
那是方某人特意为他安排的一处民用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