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院后山的那座旧天文台,在“问题研究所”挂牌之后,逐渐成了京华大学内部的一块“逻辑飞地”。
这里的安保级别依旧维持在特级。
但内部的氛围却日益纯粹。
苏诚喜欢待在这里,因为在这里他不需要扮演那个被聚光灯追逐的诺贝尔奖得主。
只需要做一个在草稿纸上与时空维度角力的求索者。
关于“量子引力切入点”的研究,苏诚已经独自推进了半年多。
在他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推导已经累积到了八十多页。
那些关于“非局域性信息关联”的中间结论,虽然在逻辑上已经能够站稳。
但苏诚很清楚,他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度危险且孤独的边缘。
他试图去定义的,是物理规律坍缩前的那个“逻辑真空”。
在这个领域,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推导体系滑向虚无。
陆院士一直在关注苏诚的进度。
作为导师,他深知苏诚那种“绕着走”的耐心有多么珍贵。
但也同样意识到,苏诚需要一个在理论物理最前沿阵地——
尤其是弦论和量子引力方向——
有着极深积淀的同行进行对表。
于是,在苏诚完成那个“中间结论”后的第二周。
陆院士牵线搭桥,引荐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望。
在龙国的理论物理界,林望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今年三十三岁,比苏诚大十二岁。
但在学术资历上,他已经是国内弦论方向的领军人物。
他曾在普林斯顿高级研究所待过四年。
回国后一直保持着一种极低频率但极高质量的产出。
林望的主动联系让苏诚有些意外。
在方某人提供的简报里,林望被描述为一个“纯粹到近乎偏执的逻辑主义者”。
他从不参与任何工程化的项目。
这辈子只对宇宙最底层的数学结构感兴趣。
两人的见面约在了“问题研究所”的一楼露台。
午后的阳光穿透树叶,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苏诚提前到了几分钟,他照例带着那个蓝色的笔记本。
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
林望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的深蓝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
手里提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皮质公文包。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天才。
而像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图书馆深处的管理员。
身上带着一种由于长期与抽象逻辑打交道而产生的、某种近乎于透明的宁静。
“苏诚。”
林望坐下来,没有握手,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苏诚。
“陆老师把你的那个中间结论给我看了。在那份关于‘信息关联熵’的推导里,你用了非交换几何的工具去做度规修正,对吗?”
苏诚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林望的开场白会如此直接。
直接到了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学术前沿的压迫感。
“是。”
苏诚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段关于“相位坍缩”的记录。
“我觉得现有的度规无法描述普朗克尺度下的信息溢出,所以我尝试引入了一个基于拓扑流形的非线性映射。”
林望从包里拿出一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平摊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