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被书架和旧手稿填满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于长期思考而产生的、近乎凝固的静谧。
苏诚坐在陆院士对面。
手里握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
那是他在过去两个月里无数次翻阅、揉搓留下的痕迹。
在过去的六十多个日夜里——
苏诚的大脑像是一台进入了某种死循环的算。
不断地在那个关于“时间”的深渊边缘徘徊。
他能感觉到那个问题的存在。
能感觉到它散出的那种足以摧毁现有物理观的冷冽气息。
但他始终无法将其转化为可以被语言承载的逻辑。
直到今天早晨——
当第一缕光线穿过宿舍的窗帘,极其偶然地照在桌面上那个生锈的铁盒上时。
那种原本杂乱无章的、如同破碎瓷片般的思维碎片。
在苏诚的脑海中极其突兀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龙。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问题”的形状。
“老师,我想说一件事。”
苏诚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由于极度清醒而产生的通透。
“您帮我判断一下,我有没有想偏,或者说,我有没有滑向某种不可知的虚无。”
陆院士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
老人家敏锐地察觉到了苏诚语气的变化。
这不是在讨论某个材料的晶格位错。
也不是在校准某个量子逻辑门的参数。
这是一种关于“道”的叩问。
“说吧。”
陆院士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这两天看你的状态,就知道你快要憋不住了。”
苏诚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笔记本,那些凌乱的草稿早已内化成了他意识的一部分。
“我在想,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所有物理规律。”
苏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无论是牛顿力学、广义相对论,还是量子场论。它们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描述‘现在这个宇宙’里的规律。它们告诉我们力是如何相互作用的,告诉我们时空是如何弯曲的,告诉我们微观粒子是如何坍缩的。”
苏诚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院士。
“但这些规律本身,是不是也有来处?它们是从什么状态演化来的?在宇宙诞生的最初,在那个连‘规律’这个词都还没有定义的更早状态里,一切是什么样的?”
苏诚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这个问题,现有的物理框架没有能力回答。我们把这些规律当成‘常数’,当成上帝在创造世界时预设好的代码。但如果,这些代码本身也是被‘编译’出来的呢?”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