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坐落在燕京郊区、曾被废弃多年的旧天文台。
在这一天的清晨,终于彻底告别了过往的荒凉。
虽然大门外依然没有挂上任何显眼的牌匾。
只有那一圈新拉起的、带着高压电警示标志的铁丝网提醒着路人这里的特殊性。
但在内部,那间由半球形观测大厅改建而成的多功能教室里——
灯火通明。
苏诚站在讲台前。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在斯德哥尔摩领奖时的燕尾服。
也没有穿陆院士建议的正式西装。
依然是那件洗得有些白的深蓝色卫衣。
双手极其自然地插在兜里。
台下,十二张年轻的面孔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十二个人,是苏诚用了两周时间——
从全龙国数千名顶尖学子中一个一个“面谈”出来的。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已经读到了博士后。
年纪最小的才刚刚大一。
甚至还有两个是从偏远地区的非重点院校破格提拔上来的。
此时,这十二个在各自原本的环境里都被视为“异类”或“天才”的年轻人。
眼神中无一例外地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局促的期待。
他们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是苏诚。
是那个在二十一岁就摘得诺贝尔奖、亲手终结了两个千禧年数学难题、并让室温导从科幻变成现实的男人。
在他们眼里,苏诚就是真理的化身。
是那个掌握了宇宙底层代码的先行者。
苏诚看着他们,沉默了约莫半分钟。
大厅里极其安静,只有几台新安装的空气净化器在出细微的嗡鸣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穹顶天窗投射下来。
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块块规整的光斑。
苏诚没有准备任何讲稿。
甚至连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都没有带上来。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迎着这十二道目光,缓缓开口了。
“先,恭喜各位,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进入了‘问题研究所’。”
苏诚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逻辑的稳重。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之前,很多人对这里的期待是‘学习’。你们想学我是怎么推导出n-s方程的,想学室温导的底层配方,想学那些能让你们在学术界瞬间登顶的‘神迹’。”
苏诚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却又极其冷冽的笑意。
“但我今天第一句话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来这里,不是来学答案的。”
台下的十二个人微微一愣。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有人则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答案在教科书里有,在图书馆的文献里有,在算中心的数据包里也有。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答案,那你们去任何一所顶尖大学的实验室都能得到。我这里,不生产现成的答案。”
苏诚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第一排的几名学员脸上扫过。
“你们来这里的唯一任务,是来学怎么‘找问题’的。”
“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对的问题,往往比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要难得多,也重要得多。答案是逻辑的终点,而问题是逻辑的起点。如果起点错了,你们跑得再快,也只是在荒原上南辕北辙。”
苏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坦诚。
“很多人把我神化了。他们觉得我有一种‘非常规的认知能力’,觉得我能直接看见真理。但我告诉你们,我没有办法教你们我是怎么做到那些事的。因为说实话,有些瞬间,我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楚那种直觉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坐在第三排的一名学员忍不住记录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声音。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苏诚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