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苏诚睁开了眼睛。
没有闹钟的惊扰,也没有室友翻身的动静。
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
八号男生宿舍楼的4o2寝室里,光线还处于一种深邃的灰蓝色。
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了一抹极淡的晨曦。
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苏诚没有立刻起身。
他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了校园的寂静。
那是燕京最常见的喜鹊,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槐树枝头跳跃。
他听着那鸟叫声。
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一样,飞掠过这两年多来的每一个画面。
他想起了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南方夏夜。
想起了自己在那本破旧日记本上落下的第一笔。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甚至连推开房门看一眼走廊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西郊大院见到方某人时——
对方眼神里的审视与忌惮。
他想起了陆院士在小红楼里打翻的那个搪瓷缸子。
想起了唐映雪在雨廊下等他时那条鲜艳的红围巾。
他想起了波士顿的夕阳,想起了丘教授那双渴求真理的眼睛。
这一切,都在今天——
在这个极其普通的清晨,汇聚到了一个终点。
或者说,一个新的起点。
苏诚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王磊还在着轻微的呼噜声。
刘宇和陈晓峰也睡得正香。
这三个舍友并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后——
他们同寝室的这个兄弟,将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能源逻辑。
苏诚洗漱得很慢,动作极其细致。
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洗完脸,他换上了唐映雪帮他挑的那件深青色的衬衫。
外面套了一件简单的防风夹克。
六点四十分,苏诚走出了宿舍楼。
校园里的人还很少。
只有几个勤奋的学弟学妹正抱着书包往图书馆赶。
苏诚双手插在兜里,慢慢悠悠地走向了二食堂。
早上的食堂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豆浆香气。
苏诚走到窗口。
那个平时总爱手抖的阿姨看见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小苏啊,今天起得这么早?”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大铁勺。
在红烧肉的盆里稳稳地舀了满满一大勺。
然后极其干脆地扣在了苏诚的餐盘里。
苏诚愣了一下。
他看着餐盘里那份明显比平时多出不少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色泽红亮。
又看了看阿姨那双稳如泰山的手。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在日记本上写下的那句——
“希望阿姨打菜手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