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出沉闷的咯吱声。
风已经停了,空气冷冽得像被冻结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阵阵凉意。
距离方某人把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就在十分钟前,苏诚接到了陆院士的短信。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五个字
“来我办公室。”
这五个字里没有任何语气助词,但在苏诚看来,却透着一种如同万引力般的沉重感。
他知道,陆老已经看完了。
苏诚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那一盏老旧的台灯散着昏黄而集中的光。
暖气片在角落里出细微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到近乎苦涩的茶香。
陆院士坐在那把出轻微吱呀声的藤椅里,整个人陷在阴影中。
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就摆在台灯的光圈正中央,封皮有些微微的卷边,那是被反复翻阅后留下的痕迹。
本子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苏诚昨晚写下的那个实心方块,以及几行关于全域平滑性的总结陈词。
苏诚没有说话,他极其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那把竹椅子坐了下来。
陆院士也没有立刻开口。
老人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笔记本上的最后一个字符,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整整两分钟。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终于,陆院士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借着台灯的光,苏诚看到这位老科学家的眼眶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早晨见面时又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亮得有些惊人,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于神迹的通透。
“苏诚。”
陆院士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由于极度疲惫而产生的颤音。
“我教了三十多年的学生。这三十年里,我见过聪明的,见过勤奋的,也见过不少像你一样有天赋的。”
陆院士顿了顿,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极其轻柔地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动作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但我带了这辈子学生,我没见过一个人,在这个年纪,用这种方式,把这件事做完。”
苏诚看着陆院士,语气平静而诚恳。
“老师,我走了很多弯路。在第六周的时候,我甚至差点彻底迷失在那个错误的假设里。”
他指了指笔记本中间一段明显有涂改痕迹的地方。
“我重建了一次框架。那八天里,我几乎把之前所有的逻辑都推倒重来了。”
陆院士听完,嘴角竟然露出一抹极其欣慰的笑容。
老人家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陆院士翻回笔记本中间的那几页,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正注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诚,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这本子里最惊艳的并不是最后那个完美的收敛判据,也不是那些跨时代的拓扑映射。”
陆院士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诚的眼睛。
“那个重建的过程,才是整个解法里最珍贵、也最让我感到震撼的部分。”
“为什么?”
苏诚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