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随着一纸盖着钢印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苏诚的高中生涯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天刚好是周末。
苏诚家那个不大的两居室里,挤满了七大姑八大姨。
老妈刘秀英为了庆祝儿子考上京华大学,特意在家里摆了两桌。厨房里热气腾腾,排骨炖豆角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哎哟,小诚出息了啊!这可是京华大学,咱们老苏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
大姑嗑着瓜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是啊,咱们这片儿十几年都没出过考去京华的状元了。小诚,以后毕业了去了大城市赚大钱,可别忘了你表弟啊。”二姨在旁边跟着搭腔,还不忘顺带提一句自己刚上高一的儿子。
苏诚坐在一堆亲戚中间,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笑容。
“哪能忘呢,二姨。我还得指望表弟以后多照顾我呢。”
各种恭维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在这个崇尚学历的年代,一个考上顶尖学府的年轻人,就是整个家族最耀眼的谈资。
“哎,对了,建国。”
二大爷喝了口茶,转头看向正在给大伙散烟的苏诚他爸。
“我听说现在京华大学的招生可严格了,除了分数,还得看什么综合素质、面试啥的。小诚这平时闷不吭声的,你们是不是找了什么硬关系,提前去打点过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吵闹的客厅稍微安静了一下。
亲戚们都竖起了耳朵,对于这种“内部消息”,老百姓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苏建国拿着烟盒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的茫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秀英,刘秀英也是满头雾水。
“二哥,你这说哪去了。咱们就是普通工人,去哪认识京华大学的领导啊。”苏建国苦笑了一下,“就是孩子自己考的分数高,志愿表一填,这通知书就寄来了。这还能作假?”
“就是就是,咱们本本分分的老百姓,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刘秀英赶紧附和。
其实老两口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奇怪的事生。先是不知名的人上门调研,然后是录取通知书寄来之前,市里的教育系统似乎对他们家格外关照,甚至连家里的宽带网都莫名其妙地提快了好几倍。
但他们把这一切都归结为“状元特权”,根本没往深处想。
苏诚坐在角落里,低头啃着一块排骨,一言不。
他当然不能说。
他填的虽然是物理系,但他的学籍档案已经被周卫国那边调成了绝密状态。
他甚至连所谓的“面试”都没参加,录取通知书是陈联络员亲自通过特殊渠道,塞进邮政系统的。
一切都在那张看不见的保护网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话题要翻篇的时候,坐在饭桌最末尾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开了口。
这是苏诚的一个远房表叔,姓赵,在市里某个不管事的清水衙门当个小科长。
平时在亲戚聚会里,他总喜欢端着个架子,显得自己消息灵通。
赵表叔端着酒杯,脸色因为喝了点白酒有些红。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建国哥,你们两口子平时都在厂里,外面的道道可能不清楚。”
他打了个酒嗝。
“我跟你们透个底,咱们市里,甚至省里,对小诚这次考上京华的事,关注度高得有点反常。我听说啊,前段时间市局的领导为了你们这片小区的治安问题,还专门开过会。”
赵表叔用筷子指了指天花板。
“我怎么感觉,上头不仅仅是因为小诚的分数高才这么上心。这阵仗,倒像是……在护着什么要紧的人一样。我说不清楚,但就是感觉这苗头有点不对。”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