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到此处,郑向阳话风一转,问陈先文道“陈主任,第三项工作呢?”
显然,他对陈先文刚才说出的两项工作还是很认可的,希望陈先文尽快把第三项工作说出来。
可是,陈先文刚要开口,却听见郑向阳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将刚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准备等郑向阳接过电话以后再说。
郑向阳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见是县委办副主任程学斌给他打来的电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好,估摸着省委巡视组对县纪委又有新的工作安排。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抬眼扫视两人一圈,开口说道“县委办,程学斌打来的电话,不知道又要安排什么事情。”
说完,他没等温长河和陈先文给出任何反应,便深深叹了一口气,接通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郑向阳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对着道“喂,程主任,打我电话有何事?”
电话里先传来程学斌谄媚讨好的笑声,接着郑向阳就听见对方一字一顿地回应道“哎,郑书记,您好您好,跟您汇报个事,刚才省委巡视组的李瑞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按照沐冠杰主任的工作安排,请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务必赶到万濠酒店,他们有工作要和您对接。”
对方话音刚落,郑向阳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低落地说道“程主任,我下午哪能过去啊?早上刚上班我就接到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吕胜军的电话,通知我下午三点之前赶到市纪委,有重要工作要和我商量。”
等郑向阳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程学斌沉默了,给他的感觉程学斌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电话里再次传来程学斌的声音“郑书记,您看……这两边都是领导交办的事,要不您跟吕书记那边先通个气?毕竟巡视组这边是省里直接下来的,现如今巡视时间已经过半,任务十分紧急,而且李瑞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这是沐主任特意安排的,绝对不能耽误。”
郑向阳把贴在右耳边的手机换到了左耳边,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两难局面。
一边是省委巡视组沐冠杰的紧急召见,点名要他亲自到场;另一边是市纪委主要领导亲自通知的重要安排,同样不容推脱。
他眉头紧锁,心里泛起纠结,自个也清楚,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得罪另一方。
而眼下正值巡视关键期,任何疏漏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招来省委巡视组以政治站位不高、工作不予主动配合的指责,甚至影响整个县的巡视评价,这是谁都担不起的责任。
不过,市纪委的安排也有其紧迫性,自己如果缺席,同样会给上级留下不配合纪检工作、不重视领导交办任务的坏印象,对自己今后的展也多有不利。
“呵呵、呵呵······”郑向阳忍不住地嗔笑起来,暗忖“这还真是个棘手的两难选择题。”
他抬手捏了捏攒竹穴,心里在反复权衡着“一边是省里巡视组的高压线,一边是市纪委的紧箍咒,哪边都碰不得,哪边都躲不开。”
可笑的是,两边都说是“紧急”,都说是“必须亲自到场”,就像两边都知道他郑向阳会分身术似的。
他停止嗔笑,想着能否先从程学斌这里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毕竟,吕胜军打来电话在先,沐冠杰安排工作在后,干事情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于是,他干咳一声,对着手机话筒说道“程主任,能否辛苦你跟李瑞说说?就说市纪委那边一早就安排了紧急任务,吕书记亲自点名,要我下午三点前过去汇报,实在抽不开身。”
说到这里,郑向阳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巡视组这边的工作,我绝不是不重视,更不是有意推脱,只是任何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越说声音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够听清楚。
可是,电话那头的程学斌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省委巡视组沐冠杰安排的事情重要,市纪委安排的事情需要排在后面。便笑着对郑向阳回应道“郑书记,您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觉得您还是应该以省委巡视组安排的工作为重。要是您心里纠结,实在拿不定主意,我建议您向陈书记汇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说完,程学斌就以自己已经到了万濠酒店一楼大厅门口、要进去送汇报材料为由,挂断了电话。
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郑向阳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机拿离左耳,放在了办公桌上。
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心思凝重地盯着办公电脑显示器。
片刻后,将水杯放回原来的位置,抬头看向温长河,又将目光转移到陈先文的身上,深深哀叹一声。
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让陈先文继续说出第三项预测沟通的工作。
不管他多想去市纪委、多想去聆听市纪委书记吕胜军的教诲,也得先考虑怎么回绝省委巡视组的沐冠杰才行。
温长河见他举棋不定,难以做出最终的抉择,便开口提醒道“郑书记,我个人建议您还是应该以省委巡视组这边的工作为主,毕竟沐冠杰代表的是省委,他说出的毎一句话,不仅县委需要掂量,市委也得敬他三分。”
温长河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让郑向阳明白,宁可得罪吕胜军,也不能得罪沐冠杰。
在他看来,吕胜军再牛逼,能调动的资源顶多也只有吉安市层面;而沐冠杰就算不牛逼,调动的可是全省层面的资源,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吕胜军一句话,县委书记陈少华向市委书记花正旗汇报,花正旗可以不听吕胜军的。
沐冠杰一句话,县委书记陈少华、市纪委书记吕胜军向市委书记花正旗解释一千句、一万句,花正旗都不会听陈少华和吕胜军的。
斩杀线就是这么分明,得罪了省委巡视组,分分钟就能撸掉你的官职、摘掉你的官帽,让你的政治前途就此戛然而止、彻底黯淡。
郑向阳迟迟不语,让坐在沙上的陈先文有些着急,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着温长河,一起劝劝他,“是啊,郑书记!我跟着温副书记附议,认为温副书记说的非常有道理,孰轻孰重,我们心中必须要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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