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镇长,我可算见到您了。”冯保山就像走失多日的孩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呵呵、呵呵。”徐洪鑫冷笑两声,觉得冯保山这动作神情言语都有些夸张了。
今天早上两人还一起在镇政府食堂吃了早饭,到现在下午三点多,分开才七个多小时,不至于小半日未见,就有如隔三秋的生离死别之感。
不过,他并不想让冯保山知道,自己和孟远德今天上午外出的目的。
毕竟,县纪委那边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消息,带走上河村支部书记周刚和村长温宇凡,极有可能只是了解相关情况。再说了,他已经跟镇党委书记孟远德商议好,关键时刻将冯宝山推出去,代表榔桥镇党委镇政府去背下资金挪用之事的锅,实现丢车保帅的目的。
目前来看,省委巡视组也夹杂在里面,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的好。
于是,徐洪鑫开口说道“你先别急着坐,去把门先关上,再过来坐。”
冯保山刚弯下的膝盖猛地停住,伸手撑住实木沙的扶手,一个使力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他关上门回到原位坐下,看见徐洪鑫坐在办公椅上,向右侧过身,拿出一瓶苏打水,开口说道“天热,就不给你倒白开水了。来,喝瓶苏打水,甘甜又解渴。”
冯保山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向前走了三四步,伸手接过徐洪鑫递来的苏打水,开口道“谢谢徐镇长。”
他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开口说道“竟然是水易方的,国产好啊国产好,必须得支持国货。”
说着,他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瞬间感到一股清凉从喉咙直达胃里,浑身的燥热顿时消了大半。
徐洪鑫见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的模样,觉得他有些做作演戏的成分。
不过,他倒也不戳破,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下沉望向冯宝山,语气平和且坚定,开口问道“老冯,你找我啥事?”
冯宝山再次喝了一口苏打水,甘甜润嗓让他整个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但是,他的眉宇间仍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冯宝山将水易方苏打水瓶放在实木茶几上,咂了咂嘴,沉声说道“徐镇长,周刚被县纪委放出来了,这事您知道吗?”
听见他说出这话,徐洪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腰背一使劲坐直身体,接着前倾身子,双手交叉架在办公桌上,哪还顾得上自己的刚才故意掩盖的情绪,开口问道“真的吗?”
此言一出,徐洪鑫显然沉思,暗忖“看样,冯宝山应该早就知道了上河村村支部书记周刚和村长温宇凡今天上午被县纪委带走的事情。如此一来,自己刚才故意想隐瞒此事,还有什么意义?”
“呵呵、呵呵。”冯保山谄笑了两声,暗忖“你刚才不还在我面前装吗,装成不想告诉我这件事,就怕我知道消息的样子。不要以为你们封锁消息,就没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于是,他压了压心神,对着徐洪鑫说道“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哦。”徐洪鑫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沉闷的回应,语气透露着焦虑,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温宇凡呢,县纪委有没有把他也放回来?”
此时,徐洪鑫心里琢磨着既然周刚被县纪委放回来了,那么温宇凡应该也和周刚一起被放回来。毕竟,这两个屌人是绑在一块的,村里生的任何事情,他俩都是共同参与的。
冯保山拿起实木茶几上的苏打水瓶,拧开杯盖再次喝了一口苏打水,吧唧吧唧嘴后,抬头看向徐洪鑫,“温宇凡还没被县纪委放出来,依然关押在城南留置点。”
他话音刚落,徐洪鑫就忍不住地问道“为何?”
在徐洪鑫看来,这不可能,县纪委怎么会只放周刚一人、留下温宇凡呢?这完全不符合县纪委针对问题线索开展调查核实的规定程序。
“我也不太清楚情况。不过县纪委放周刚回来,是让他回来收集整理那八十余万元资金支出的收据、票据等佐证材料的。”冯保山皱着眉头,呈现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回应了徐洪鑫刚才的问题。
然而,他提到收集整理那八十余万元资金支出的收据、票据等佐证材料之事,徐洪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清楚冯保山此刻在担心什么,暗忖“冯保山应该也明白我在担心什么。毕竟,事情是我俩一起操作的。”
“老冯,县纪委安排周刚收集整理那八十余万元资金支出的收据、票据等佐证材料之事,你向周刚强调了吗?”至此,徐洪鑫才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冯宝山得到的消息比他更早,之前的事情对冯保山进行隐瞒已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他还在故意隐瞒,会让冯保山认为自己不够坦诚,甚至可能动摇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毕竟眼下这八十余万元的账目问题,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彼此,谁也脱不了干系。
“徐镇长,我办事,您还不放心?”此刻,冯宝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完全占据了上风。
“老冯,我对你肯定是放心的!可是我对周刚和温宇凡不放心。”徐洪鑫在试探着冯保山的心理底线,意在点拨对方不要掉以轻心。
一旦周刚和温宇凡扛不住压力,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那八十余万元的账目漏洞便会彻底暴露。
到那时,不仅周刚和温宇凡难逃追责,就连他和冯宝山也会成为县纪委的赫赫战绩。
“徐镇长,您刚才说的我都同意。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需要您给一句准话。”冯保山把压力给到了徐洪鑫的身上,暗忖“反正我出事,你就要跟着出事。等我被县纪委控制住了,第一个咬出的就是你。你也不要心存侥幸,认为我会拼死保护你。再说了,要我舍己为人,那是不可能的。大部分走账的事情,可都是你安排的。即使不是你安排的,也是你授意的。没有你的授意,我是不可能干的。”
徐洪鑫陷入沉默,他心里清楚,在挪用资金这件事上,自己在冯保山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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