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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新征程的第一趟（第1页）

两天后的凌晨，正明准时醒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指针在四点半的位置。

石料厂的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车棚下面那盏白炽灯亮着。小陈已经到了，正蹲在车头前面把水箱盖拧下来看了一眼，又拧回去。这已经是第四趟跑福州了。

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新规矩从这一趟开始算起，三个月。三个月内跟车，三个月后放单飞。

“正明哥，出吧。”

“走。”

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一段灰白的水泥路面。动机在凌晨的寂静里平稳地转着，车身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前移动。

铁门开着，车从门口滑出去，拐上大路的时候车头灯扫过路边一排冬青树的叶子，叶子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露，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小陈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凌晨那种混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凉意。

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车。偶尔有一辆早起赶路的中巴车从对面开过来，远光灯晃了一下，又过去了。大灯照亮前方一段灰色的柏油路面，两侧的行道树依次向后滑动。

正明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睡觉。他看着路面，偶尔看一眼仪表盘，车、水温、油量都在正常范围内。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正明哥，你睡一会儿吧，我开着就行。”小陈说。

“不困。你开你的。”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开始泛青。路边的田野从黑沉沉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地里种着早稻，绿油油的，田埂上有人在走，远远的，看不真切。

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路边有早点摊，煤炉上架着铁锅，油条在锅里翻滚，蒸汽一团一团地冒出来。

“停一下。”正明说，“吃点东西再走。”

小陈把车靠边停下。两人在路边一人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正明吃得快，油条撕开泡进豆浆里，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小陈吃得慢一些，把最后半根油条吃完才站起来，把碗搁回摊位上。

“后面那段山路，油门别给太猛，水箱容易开锅。上次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温度到了警戒线就降挡。”

“知道了。”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果然开始进山。路变窄了，弯道一个接一个，有的弯道对面来车要提前鸣喇叭。

小陈把车降到三十出头，过弯之前提前点一下刹车，方向打得稳，车身平稳地贴着弯道内侧切过去。

正明注意到小陈的右脚始终稳稳地搭在刹车上，遇弯先带一脚，出弯再给油，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比第一趟的时候熟练了不少。

在山路上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路边有一块空地，停着一辆抛锚的货车，司机蹲在车头前面拿着扳手拧什么，正明示意小陈靠边停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问了一句，司机说水箱漏水了，正等救援，不用帮忙。正明点了点头，车窗摇了上去。

“继续开。”

过了省界之后路况好了不少，路面变宽了，坡度也缓了。小陈提了一点度，稳定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路边的田野和村庄交替出现，有一段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桉树，树干笔直，叶片在风里翻动，在太阳底下亮一片暗一片的。

正明在副驾驶上靠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没有睡，但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每隔一会儿就会扫一下水温表，指针始终稳定在中间位置，没有往上爬。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进了福州地界。收货方在电话里说的地方在城郊，一个建材批市场的仓库区。

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摞瓷砖样品，用塑料布盖着，布面落了一层灰，边角用砖头压着。上次那个瘦高的男人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开过来，朝他们抬了一下手。

小陈把车停稳熄火，正明跳下车跟那人对了货单。收货方打开后车厢门，拿手电照着检查了几箱瓷砖的边角和表面，又用手敲了敲听声音，然后数了数箱子数量。

“都好的。卸吧。”

三个人把货一箱一箱搬进仓库码好。收货方确认数量无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运费数一下。这次比上次多了一箱样品，数量对了就行。”

正明接过来，当面数了一遍，五张整的。他把信封放进内兜里。“以后每个月两趟？”

“两趟打底。旺季可能加。你们那边排得过来就行。”

“排得过来。提前几天打电话。”

收货方把仓库门锁上，转身走了。正明和小陈没有多停留，在附近找了家小旅店住下。房间比上次那家大一些，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只玻璃杯，杯口倒扣着，边缘有一层薄灰。

小陈洗完脸回来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阵子。“正明哥，这条路我记住了。下个月我自己跑，你就不用跟着了。”

“规矩是三个月，你才跑了一趟。”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正明在靠窗那张床上坐下来，把鞋脱了。“你先跑满三个月再说。”

“行。”

小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枕着胳膊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回到了石料厂。车停稳之后，正明把信封从内兜里掏出来，数了一遍，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落锁。

傍晚小陈在院子里擦车的时候，正明站在车棚下面看了一会儿。小陈蹲在车头前面拿抹布擦保险杠，擦完一遍又拧干抹布擦第二遍，把缝隙里卡住的泥点用指甲抠出来，又拿抹布蘸了水抹了一下。

天快黑透了，正明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上锁了。小陈把抹布叠好搭在水箱边上，也回了休息室。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台东风的车头，漆面上映着一小片白光，光晕的边缘在夜色里模糊成了淡淡的灰。动机还没彻底冷却，前盖缝隙里散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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