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天还冷着。
门市开门之后,小赵把炉子点上了。铁皮炉筒里的火苗舔着煤块,往外散着热乎气。小周拖完地,把拖把靠在墙角,搬了张凳子坐到炉子旁边,把手凑上去烤了烤。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惦记着那件事。
门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进了门,左右看了一眼,走到柜台前面。
“你好,工商局的。上次取样的水泥化验结果出来了。”
小赵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小周的手也从炉子上缩了回来。
年轻人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化验合格,各项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举报不属实。单据复印件按流程已经销毁了,你们这边留存一份结果。”
小赵把那页纸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白纸黑字,写的什么他其实没仔细看,但“合格”两个字落在正中间,他看见了。
“谢谢,谢谢。”他把纸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得泛了白。
“没事。正常抽查。”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掀开门帘走了。
小赵站在原地,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声“小周,合格了。”
小周从仓库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标签纸。她愣了一下,嘴角松开了。
“我就说嘛,咱们的货没问题。”
小赵把那张纸收进抽屉里。没放底层,也没夹在账本中间。放在最上面一层,一打开就能看见。
下午徐正良来的时候,小赵把化验结果拿给他看了。徐正良接过去扫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正良哥,你说那举报人是谁?”
“我去问问。”
徐正良骑车先去了城西工地。刘材料员正在指挥工人卸钢筋,看见徐正良来了,走过来递了支烟。徐正良接过没点,把工商抽查的事简单说了。
“被人举报了?谁干的?”
“不清楚,还在查。你这边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散客,进门就要货、说价格太贵之类的话?”
刘材料员想了想,摇摇头。“年前倒是有个生面孔来工地问过材料价,转了一圈就走了,没多问。”
徐正良从城西出来,又跑了两个地方。李经理那边没听说过这事,城东那个小工地的包工头说年前有人来推销过水泥,说比市场价便宜两块钱一吨,他嫌来路不明没要。
傍晚回门市的时候,徐正良带了一个消息。
他在门市门口停好车,进来的时候,小赵正在收水泥袋的封口绳。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跟过来。
“查到了。”
徐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点了支烟。“年前有个散客,来门市要拿二十吨水泥,开口就要赊三个月账期。你当时拒绝了,说新客户必须现款。那人骂了两句走了。”
小赵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腊月初八前后来的。穿一件旧的皮夹克,说话嗓门大。我说新客户不赊账,他说绍兴那边都赊,凭什么我不赊。我说那你从绍兴拿吧,他就走了。”
“就是他了。”
徐正良吸了口烟。“他后来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批便宜水泥卖给别人,质量出问题被人找上门。反过来说是跟你这边学的路子,顺手把你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