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天还没亮透,王志兴就拎着东西到了徐正良家。他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梳得整整齐齐,脸洗得干干净净,还抹了点雪花膏。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条烟、两瓶酒、一包糖,还有王文娟准备好的那块藏青色呢子布料。
王文娟开门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志兴,你今天穿得比过年还精神。”
“姐,你别笑我。”王志兴脸红了,“姐夫呢?”
“在吃饭。你吃了没?”
“吃过了。”
徐正良从灶房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也梳了梳。他看了王志兴一眼,点了点头。“走吧,早点去,别让人家等。长途车七点半有一班,赶早不赶晚。”
王文娟追到门口,叮嘱道“志兴,到了人家家里要有礼貌,别光顾着吃饭,多说说话。带的东西别忘了拿出来。布料是给她妈的,烟酒给她爸,别给错人了。还有,到了镇上买点水果,别空手上门。”
“姐,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都记着呢。”王志兴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
“行了,走吧。”徐正良推着自行车出门,王志兴跟在后面。两人先骑车到长途汽车站,把自行车寄存了,然后买票上车。
从县城到上虞,长途汽车要开一个半小时。车上人不多,王志兴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盯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姐夫,你说她爹妈会不会看不上我?”王志兴忍不住问。
“你怕什么?你长的一表人才,又能赚钱,哪个丈母娘不喜欢?。”徐正良靠在椅背上,“你想想,你去年工资加分红拿了将近四千块,在县城算高收入了。县城上班的一年才拿一两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她家是上虞的,不知道会不会嫌我是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怎么了?你又不种地。你做生意,赚钱不比城里人少。”徐正良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你人实在,勤快,又不抽烟不喝酒,人家姑娘要是眼不瞎,不会看不上你。”
王志兴不说话了,但手心还是湿漉漉的。
到了上虞县城,又转了一趟去镇上的中巴车。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在镇口下了车。王志兴在路边买了两斤苹果、两斤橘子,拎着。
李姑娘家的摊位在镇上的主街,是一间临街的小门面,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着袜子、帽子、围巾、手套,码得整整齐齐。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正在理货,把新到的货从纸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好。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袖口卷起来,露出半截手臂,干活利索。
看见王志兴,姑娘害羞的笑了。“你来了?”
“嗯。来了”王志兴把东西放下,回头指了指徐正良,“这是我姐夫,陪我来的。”
姑娘看了徐正良一眼,点了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爸,妈,客人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他看见徐正良,伸出手。“你好你好,听闺女说你们在县城做批,生意不错?我们家闺女每次从你们那儿拿货,回来都说你们家货好,价格也公道。”
“还行。志兴这孩子踏实肯干,批摊交给他,我放心。”徐正良握了握手。
李姑娘她妈也从里面出来了,圆圆的脸,说话声音不高,但很和气。她招呼着进屋坐下,端上茶,又摆了一盘瓜子花生、一盘糖果。徐正良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客气了几句。
李姑娘她爸看了一眼那两条烟和两瓶酒,没推辞,让老伴收下了。
徐正良跟李姑娘她爸聊了起来。问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闺女多大。李姑娘她爸说家里就这一个闺女,还有个儿子在绍兴上班,还没结婚。他们在镇上摆摊卖小商品好几年了,生意还行,够过日子。
“闺女今年二十四周岁,属马的。在我们镇上也算大姑娘了,挑了好几年,没挑着合适的。”李姑娘她爸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