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光了。小锋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仰着头数那些还挂在枝头的果子,数到三就乱了,急得直跺脚。王文娟从灶房出来,喊他进屋吃饭,他不肯,非要等爸爸回来。
“你爸爸去石料厂了,一会儿就回来。”王文娟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先吃饭,吃完饭爸爸就回来了。”
“我不饿。”小锋扭着身子。
“不饿也得吃。你早上就没好好吃。”王文娟把他放在椅子上,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小锋拿起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不往嘴里送。王文娟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愿地喝了一口。喝完一口,又放下勺子,眼睛盯着门口。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快了,你先把饭吃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小锋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徐正良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小锋抱住他的腿。
“爸爸!妹妹今天站起来了!扶着床沿站的!”
“真的?”徐正良把自行车停好,弯腰把小锋抱起来。
“真的!我看见了!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
徐正良走进屋,女儿正在地垫上坐着,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翻来覆去地看。他蹲下来,伸出手。女儿看了看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借力站了起来。她晃晃悠悠地站着,两只小手死死攥着爸爸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站住了。”徐正良笑了。
“你看你看!”小锋在旁边跳起来。
女儿站了不到半分钟,腿一软,坐回了地垫上。她抬头看了看爸爸和哥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王文娟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着说“一天到晚就忙着站,也不嫌累。”
“她急着学走路呢。”徐正良把女儿抱起来,举了个高高。女儿咯咯笑了,口水滴在他脸上。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小锋自己拿勺子吃,吃得满嘴米粒。王文娟给他擦了擦嘴,他继续吃。女儿在小床上躺着,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正良,门市那边今天怎么样?”王文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小赵在理货,小周在算账。年底了,忙。城西工地那个材料员今天又来了,拿了二十吨水泥,说年后还要加量。”徐正良喝了口粥,“小赵说想请那个材料员吃顿饭,搞好关系,我说行。”
“小赵越来越像样了。”
“嗯。门市交给他,我放心。”徐正良放下碗,“运输队那边,正明哥把一年的账理出来了,四台卡车、三台拖拉机,全年安全无事故。小王表现不错,正明哥给他涨了十块工资。”
“小王确实能干。上回他来送东西,看我在搬东西,二话不说就帮忙了。”
“正明哥说这小子眼里有活。明年要是添车,还想让他开新车。”
小锋吃完饭,跑到地垫上跟妹妹玩。他把积木一块一块搭起来,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女儿伸手一推,塔倒了。小锋不生气,又搭,她又推。小锋乐此不疲,女儿咯咯直笑。
“正良,你说明年会不会更难做?对面那家虽然关门了,但保不齐还有别人来开。”王文娟收拾着碗筷。
“不好说。建材这行门槛不高,谁有点本钱都能干。但咱们做了好几年了,客户认的是信誉,不是便宜。对面比咱们便宜五块,客户不还是回来了?”徐正良站起来,帮她把碗筷端到灶房,“只要质量不降,服务跟上,不怕别人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