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天热得像蒸笼。批市场里没装风扇,王志兴光着膀子,只穿一件背心,还是热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整理货架,一边翻看这几天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衣服走量不大,利润薄得可怜,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和小吴的工资,落不下多少钱。
“志兴哥,想什么呢?”小吴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在想怎么多赚点。”王志兴放下账本,在摊位里转了一圈,“光卖衣服不行,淡季太淡。得进点别的东西,袜子、帽子、围巾这些小玩意,一年四季都能卖,也不占地方。”
小吴眼睛一亮“志兴哥,你说的对。我表哥在诸暨做小商品批,袜子、帽子什么的都有。要不要我帮你要份价目表?”
“行。你让他寄一份过来,我看看价格。”
小吴当天就给表哥打了电话。三天后,价目表寄到了。王志兴仔细看了看——袜子五毛一双,帽子一块五一顶,围巾一块二一条。他算了算,拿两百双袜子、五十顶帽子、五十条围巾,总共不到两百块。他咬咬牙,决定试试。
晚上,他骑车去了徐正良家,把这事跟姐夫说了。徐正良正在院子里乘凉,小锋在旁边追萤火虫。
“姐夫,我想进一批袜子、帽子、围巾。批摊光靠衣服利润太薄,淡季撑不住。这些小东西一年四季都能卖,不压钱。”
“可以。你先少进点试销,好卖再多进。袜子帽子这种东西,款式翻新快,别压太多货。”徐正良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王志兴一支,“货源找好了?”
“小吴说他表哥在诸暨做小商品批,价格还行。我想从他那边拿货。”
“行。先拿个三五百块钱的货试试。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第二天,王志兴给小吴表哥打了电话,定了两百双袜子、五十顶帽子、五十条围巾。三天后,货到了。小吴帮忙拆包,一件件摆上货架。袜子按颜色分,黑色、白色、蓝色;帽子有棒球帽、毛线帽(虽是大夏天,但可以先备着);围巾有纯色有条纹。王志兴把袜子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顶样品帽子。
头几天,没什么人买。来批衣服的客户看了一眼,问都不问。王志兴有点着急,但他不急不躁,见客户来拿衣服,就顺便问一句“要不要带几双袜子?批价五毛,回去卖一块,利润对半。”客户犹豫一下,往往就拿一打。一个星期下来,袜子卖了八十多双,帽子十几顶,围巾没怎么动。
王志兴算了一下,光袜子就赚了四十多块。虽然不多,但这是白捡的利润。他把钱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想着攒多了再进新货。
七月中旬,嵊县的钱老板来了。他是王志兴的老客户,每个月拿货五六百件,从来没拖欠过货款。上次王志兴给他延长了十八天账期,他按期结清了,之后拿货更勤了。这次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包嵊县的特产,说是自家晒的笋干,让王志兴尝尝。王志兴推辞了一番,收下了,心里挺感动。
“王老板,你这里还卖袜子了?”钱老板在摊位上转了一圈,拿起一双袜子看了看。
“钱老板,刚上的。您要是有兴趣,拿一打回去试试。五毛一双,批价。”
钱老板想了想,拿了一打袜子,又拿了五顶帽子。“行。我试试。好卖的话下次多拿。”
王志兴给他开了票,小吴帮忙打包。钱老板临走时说“王老板,我有个朋友在诸暨开了家服装店,刚开业,正找货源。我跟他说了你,他过两天来看看。你这人实在,我跟他说了。做生意找对人很重要,我看准了你。”
“谢谢钱老板。”王志兴心里一喜,把钱老板送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过了几天,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来了批摊。他自我介绍姓赵,在诸暨开了家新店,需要稳定的货源。“钱老板介绍我来的,说你这里货好,人实在。老钱做生意十几年了,他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王志兴给他推荐了几款春装和秋装,又介绍了袜子、帽子。赵老板当场拿了五百件衣服,外加一打袜子。他掏钱的时候很痛快,数都没数,直接递过来一沓钞票。
“王老板,我先拿这些。好卖的话下个月再拿。要是合作得好,以后我每个月都来。”
“行。货我明天安排车送过去。运费算我的。”
赵老板走后,王志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吴在旁边说“志兴哥,你越来越像老板了。”
“我本来就是老板。”王志兴笑了。
晚上,王志兴去徐正良家汇报。他把钱老板介绍新客户的事说了,又把进了袜子帽子的事说了。徐正良听完,点了点头。
“志兴,你处理得不错。钱老板是老客户,你给他延了账期,他记你的好,给你介绍新客户。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对人家好,人家也对你好。袜子帽子这些小东西,利润虽薄,但能带动人气。客户来拿衣服的时候顺带拿几样,你的利润就上去了。”
“姐夫,我下个月想再去上虞看看,那边有个批市场刚开,听说生意不错。我想趁着淡季多跑跑,把周边市场打开。”
“可以。你先去看看行情,不急着拿货。多看几家,比较一下价格和质量。拿不准的回来问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行,姐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诸暨送货。”
正说着,王文娟从里屋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本来是要给徐正良的,看见王志兴要走,叫住了他。
“志兴,等一下。”
王志兴站住了。“姐,啥事?”
王文娟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擦了擦手,看着王志兴。“志兴,你今年也不小了,二十三了吧?”
“姐,我二十三还不到呢。”
“虚岁二十四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自己不着急?”王文娟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
王志兴愣了一下,挠挠头。“姐,我现在忙批摊,哪有工夫想那些,以后再说。”
王文娟还想说什么,徐正良摆了摆手。“行了,志兴心里有数。你急也没用。”
王志兴冲王文娟笑了笑。“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批摊再稳一稳,我自然会上心。到时候我找对象,第一个带来给你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王文娟无奈地笑了。
“这次是真的。”王志兴拎起包,跨上自行车,“姐夫,姐,我走了。”
“路上慢点。”徐正良冲他喊了一声。
王志兴骑着车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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