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王志兴骑着自行车来了石料厂。他脸色不太好,进门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拍在桌上。
“姐夫,诸暨那个客户,货款拖了半个月了。”
徐正良拿起送货单看了看。上面写着“诸暨陈记服装批”,货款八百四十块,送货日期是上月二十号。按合同约定,货到付款。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一分钱没见着。
“你催过没有?”
“催了。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说‘过两天’‘下周一定给’。上周我专门跑了一趟诸暨,到他店里去要。他倒是客气,泡茶递烟,说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再宽限几天。”王志兴越说越气,“姐夫,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徐正良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送货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
“志兴,你跟他合作多久了?”
“三个月。前两个月货款都准时,就是这个月开始拖的。”
“那他店里生意怎么样?”
“我去的时候看着还行,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不像没钱的样子。”
徐正良弹了弹烟灰。“那就是想压你的货款。用你的货卖,卖了钱自己周转,你的钱压在他那儿。这种客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王志兴攥紧了拳头。“姐夫,那怎么办?”
“合同怎么写的?”
“货到付款,逾期按每天百分之一收滞纳金。合同他签了字,我这边也有一份。”王志兴从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递给徐正良。
徐正良翻了翻,合同写得简单,但关键条款都有。他想了想,把合同递回去。“你按合同办。先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之前不结清,就暂停供货。滞纳金的事先不提,把货款要回来再说。”
“打电话?我怕他在电话里又敷衍我。”
“那就亲自跑一趟。当面把话说明白。”徐正良看着他,“志兴,你现在是批摊的负责人,这种事迟早要自己处理。我不是不帮你,但你不能事事都来找我。批摊我交给你了,你就得自己拿主意。”
王志兴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茧子,是搬货磨出来的。
“你想想,他为什么拖欠?是没钱,还是不想给?”
“我去的时候看他店里生意还行,不像是没钱。他就是想拖着,用我的货卖,卖了钱自己周转,货款压在我这儿。”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按合同办。暂停供货,货款结清之前不货。”王志兴咬了咬牙,“姐夫,你说得对,我不能太好说话。太好说话人家以为我好欺负。”
徐正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态度要好,别跟客户吵架。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赌气。你把道理讲清楚,他能接受就继续合作,不接受拉倒。”
王志兴站起来,把合同和送货单收进包里。“姐夫,我明天一早就去诸暨。”
“去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志兴就去诸暨,到陈老板店里的时候,快九点了。陈老板正在指挥店员理货,把新到的衣服往货架上挂,看见王志兴进来,脸上笑容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