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一个傍晚,徐正良把运输队的人都叫到了石料厂办公室。
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张、小刘,一个不少。李建国也被请来了,坐在角落里抽烟。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个人挤在一起,热得直冒汗。徐正良把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呼呼的风吹着桌上的纸张哗哗响。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商量两件事。”徐正良开门见山,“第一,老跃进跑不动了,得换一台车。第二,趁这个机会,把运输队的股份彻底理清楚,以后按规矩办,不用每年扯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先算资产,再定股份。咱们现有的车——新东风、老解放、三台拖拉机,按二手市场价估个价。新东风值八千,老解放值三千五,三台拖拉机每台值五百,一共一千五。存量总净值一万三千块。老跃进是我的私车,马上要卖掉,不算在里面。”
徐正明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徐正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扳手。几个人都盯着那张纸。
“股份怎么分?我提个方案。我占百分之五十,正明哥百分之十五,正刚哥百分之十五,正国百分之十四,小张百分之三,小刘百分之三。加起来一百。大家有没有意见?”
徐正国搓了搓手。“正良,我百分之十四?正明哥和正刚哥才十五?我比他们只少一个点?”
“对。你跟着我从村里干到现在,石子一趟没落下,老跃进跑了那么久,该拿的不会少。正明哥和正刚哥比你早入股,多一个点,合理。”
徐正国想了想,点头。“行。我没意见。”
徐正明把烟掐灭,说“正良,你定就行。我们都跟着你干,你说了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跟着正良这些年,从村里的小拖拉机能干到现在的规模,他是知道的。
徐正刚也点头。小张和小刘跟着应了一声。
“那股份就这么定了。”徐正良在纸上记下来,然后继续说,“以后利润怎么分?每年净利润,先按股份分。我拿百分之五十,正明哥拿百分之十五,正刚哥百分之十五,正国百分之十四,小张百分之三,小刘百分之三。”
他顿了顿,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在我拿的这百分之五十里面,我拿出十五个点,作为车队的公积金和机动奖励。公积金就是修车、保险、添置新车。机动奖励是奖给出勤好、油耗低、无事故的司机,年底评。也就是说,我实际只拿百分之三十五。其他兄弟拿的比例不变,你们不用出公共的钱。公积金的钱,是车队自己的积累,不是当年的利润,不能分。”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徐正明放下手里的烟,声音有些哑。“正良,你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给大家做公积金、奖励,这……”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什么不行的?车队好了,大家都好。我少拿点,大家多拿点,应该的。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吃苦,我心里有数。”
徐正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徐正刚在旁边点了点头。徐正国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眼窝有些热。
“要是大家没意见,现在算账。”徐正良拿起另一张纸,“存量资产一万三,按股份分——我该占六千五,正明哥一千九百五,正刚哥一千九百五,正国一千八百二,小张三百九,小刘三百九。”
他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历史出资的记录。
“大家以前出的钱,我也算过了。正明哥和正刚哥之前入股新东风,加上其他投入,已经出了该占的份额。正明哥多出了五百五,正刚哥也多出了五百五。正国你之前买拖拉机加上入股,总共大概投了一千块,现在你该占一千八百二,还差八百二。小张和小刘基本没出过钱,每人差三百九。”
“我自己的账也算过了,我多出了两千块。”
徐正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百二,加上之前还差的钱,不少。小张和小刘对视一眼,没说话。
“补缴款总共一千六。按规矩,多退少补。正明哥和正刚哥多出的钱,从补缴款里退。剩下的钱,退给我。不够的部分,就算了。”
徐正明问“正良,那补缴款什么时候收?”
“现在就收。大家今天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够的我先垫上,年底还我就行。”
徐正国摸了摸口袋,掏出五百块。“正良,我今天先给你五百,剩下的三百二十,我一会回去就拿来。”
小张掏出三百,小刘掏出两百。两人凑了五百,还差二百八,并表示回去就拿来
徐正良把大家交上来的钱拢在一起,数了数,一共一千块。他自己又从兜里掏了一百块,凑齐一千一。然后数了五百五递给徐正明,又数了五百五递给徐正刚。“正明哥,正刚哥,你们多出的钱,退给你们。”
徐正明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正良,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