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良走到芦苇荡边上的老柳树下,借着清晨渐亮的天光,仔细辨认着河岸的痕迹。泥土松软潮湿,上面有几个模糊的爪印——是甲鱼夜间上岸留下的。
他顺着爪印往下游摸索,在距离水面半尺高的岸壁上,看到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显然是常进常出的老窝。
就是这里。
徐正良从鱼篓里掏出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前端绑着磨尖了的铁针,在铁针两头穿上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蚯蚓,竹竿缓缓探进洞里,大约伸进去两尺,静等甲鱼咬钩。
不一会儿,徐正良看到竹竿动了一下,然后整个杆子突然向洞的方向沉了下去,他一把拉住竹竿,然后猛地往外一拽!
“哗啦——”
水花溅起,一只深褐色、一个手掌大的甲鱼被拖出洞口,四只爪子在空中慌乱地划动,背甲上布满暗纹,在晨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
徐正良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抓起竹夹,精准地夹住甲鱼的后裙边,这样夹既稳当又不会伤到甲鱼,卖相会好很多。
甲鱼被扔进鱼篓,在竹篓底部扑腾了几下,出“啪啪”的闷响。
他掂了掂,估摸有个一斤半左右。按前世记忆,这种野生甲鱼在镇上能卖到两块五一斤,要是送到卫生院门口,碰上急需的病人家属,三块都有可能。
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他又找到两个小一点的洞口,如法炮制。一个洞里是空的,另一个洞里拖出来一只小些的,约莫八两重。
两只甲鱼在鱼篓里叠着,把鱼篓底部撑得满满当当。
徐正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的腿脚。然后拎起鱼篓,他打算换一个地方。
沿着河岸往东走,穿过一片菜地,绕过几户人家的后院篱笆,来到了村东的水桥边。
这座石拱桥有些年头了,桥墩是用大块青石垒成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水草,正是这些缝隙,成了黄鳝最好的藏身之处。
徐正良挽起裤腿,脱下那双补丁摞补丁的胶鞋,赤脚踩进水里。清晨的河水还有些凉意,激得他脚背一紧。
他弯下腰,借着晨光往石缝里看,第一道缝,空荡荡的,只有几条小白条在那边游来游去。
第二道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往外探了一下。徐正良屏住呼吸,缓缓抽出竹夹——这竹夹是他之前自己削的,两根竹片用麻绳捆住一头,另一头磨出锯齿状的纹路,夹东西特别牢靠。
竹夹静静等在石缝外面,一条黄鳝探出头来,徐正明看中时机,突然,猛地一合!
“啪嗒!”
水花溅起,一条黄褐色的、拇指粗的黄鳝被夹了出来,身子疯狂扭动,想要挣脱。竹夹上的锯齿纹路死死咬住它滑腻的身体,任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徐正良把黄鳝扔进鱼篓,它立刻钻进两只甲鱼之间的缝隙,只露出半截尾巴还在外面摆动。
有了第一次成功,接下来的动作就熟练多了。
第三道缝里夹出一条更大的,足有半斤重。第四道缝里一下子窜出两条小的,逃了一条,抓到一条。第五道缝……
徐正良直起腰,看了看鱼肚白的天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鱼篓。
两只甲鱼,八条黄鳝,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尤其是那只一斤半的老鳖,背甲油亮,一看就是野生的好货色。
“正良?这么早在这儿干啥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正良回头,看见堂兄徐正明挑着两只空水桶站在岸上,正疑惑地看着他。徐正明比他大两岁,国字脸,皮肤黝黑,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壮劳力。
“明哥。”徐正良拎着鱼篓走上岸,脚上的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抓点东西。”
徐正明凑过来,掀开鱼篓盖子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哟!这么大个甲鱼!还有黄鳝!你这手艺啥时候学的?”
“瞎琢磨的。”徐正良含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