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吕不凡没有离开村卫生室。
也没必要走。
高玉兰独自居住,诊室偏僻安静,从无外人打搅。
上一次在这里留宿,两人谈心彻夜,心底踏实安稳,滋味一直记在心里。
长夜寂寂,月色如水。
两个人心里都压着太多事,攒着太多话。
床头紧靠,肩挨着肩,低声絮语。
一会儿细数高玉兰这些年受过的冷眼、栽过的坑、吞过的委屈。
一会儿聊工艺品厂刚起步的难处、资金周转、渠道短板、后续扩建风险。
也聊未来,聊村里人的眼光,聊两个人说不清道不明、见不得光的牵绊。
月光透过窗棂,浅浅铺在床沿。
墙外夜风扫过墙头,虫鸣细碎,村子静得落针可闻。
几番倾诉,心里积压的沉重慢慢散开。
疲惫涌上来,两人相互靠着,相拥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吕不凡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涩,轻声开口
“你以后,真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温柔通透的女人,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容貌出众,心性善良,医术扎实,样样拔尖。
偏偏命运刻薄,遇人不淑,半生颠沛。
就这么孤身熬下去,太苦,太孤单。
高玉兰蜷缩在他怀里,脑袋轻轻蹭着他胸口,像一只寻到归宿的小鸟,轻轻摇头。
“不嫁了。”
“老了怎么办?没人照应,没人端茶倒水,没人陪你说话。”
吕不凡抬手,轻轻捋开她贴在脸颊的长,语气带着心疼。
他心里透亮。
寻常庸碌男人,入不了她的眼。
条件稍好的,又会揪着她过往的经历挑刺。
她重情专一,爱恨纯粹,这辈子很难再遇到真心相待的人。
高玉兰长睫轻颤,眼底带着几分淡然的俏皮
“我不是还有你吗?”
吕不凡心头一软,又泛起一丝无奈的伤感
“我也会老,也有终局。心法再强,也逃不过轮回天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
“那就活好当下。”
高玉兰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下颌,浅浅一吻,温柔又通透。
“想太远太累,我只求眼下安稳,有人心疼,有人撑腰,就够了。”
吕不凡心头释然,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抱得更稳。
“你说得对,人活着,本该活在当下。”
安静片刻,高玉兰指尖轻轻划过他肩头,慢悠悠开口,神色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