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沾着郭嘉鲜血的手指在脸颊上拖出几道刺眼的红痕。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哽咽咽回肚子里。
卧榻上的郭嘉已经彻底没了生气。
“奉孝,孤定听你遗计!”曹操站起身,大红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宛如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满宠!”
满宠赶紧跨出队列,单膝砸在青砖上,抱拳低头。
曹操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满宠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去库房!把剩下的金银玉器全给孤装上车!孤再给你一道许都的天子诏书。你即刻启程,带人赶往辽东!”
满宠被勒得喘不上气,连连点头。
“辽东苦寒,天高皇帝远。”曹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刘涣的报纸和手腕,还伸不到几千里外的那片冰天雪地里!”
曹操走到帐门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你去告诉公孙度,只要他肯兵相助,孤封他为辽东王!孤要把辽东变成咱们曹营最后的退路!”
满宠带着曹操最后的希望,连夜出了许都。
这一路,风餐露宿。
深秋的北风夹杂着冰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拉车的驽马冻死在半路上,满宠就让手下的士卒推着马车往前走。
鞋底磨穿了,脚指头冻得生了冻疮流着黄水。
满宠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涣的势力再大,也绝不可能触及辽东这种蛮荒之地。只要到了襄平城,见到公孙度,曹公这盘死局就还有得下!
半个月后。
满宠带着十辆装满财宝的马车,终于抵达了辽东太守府所在的襄平城。
刚一进城,满宠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这传说中落后野蛮的边地,街道竟然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街边的商铺挂着大红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的商客身上穿的居然是正宗的徐州丝绸。
满宠心里打了个突,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他带着马车来到太守府门前。
刚一抬头,满宠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太守府那两扇包铜的大门上,竟然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大汉早报》!
那几个散着墨香的铅字,像是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满宠的心口上。
“这东西怎么会挂在辽东太守府的大门上!”满宠手脚冰凉,咽了一口干瘪的唾沫。
没等他回过神,大门敞开。
几名穿着皮甲的辽东士兵走出来,将满宠一行人搜了身,直接带进了太守府的正堂。
大堂内,地龙烧得正旺。
辽东太守公孙度,正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端着个精致的汝窑茶盏,身上裹着一件徐州产的上好蜀锦长袍。
满宠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许都使臣满宠,见过公孙太守。”
满宠掏出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双手高高举起。
“曹司空体恤太守镇守边关有功,特请天子下诏,封太守为辽东王。外头还有十车金银玉器,是曹司空的一点心意。”
公孙度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桌上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接那道诏书,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满宠。
“封我做辽东王?”公孙度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曹孟德在许都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拿个空头支票来糊弄老夫?”
满宠心头猛地一跳。
“太守明鉴,曹公拥兵数十万,怎会……”
“少跟老夫扯淡!”
公孙度一拍桌子,站起身。他走到满宠面前,一把打落那卷圣旨。明黄色的绢帛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满宠吓得倒退半步,面色煞白。
“你家曹孟德派你来,是想让老夫出兵去打徐州吧?”公孙度双手叉腰,满脸嘲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掏出一本装裱精美的羊皮册子,直接甩在满宠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