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连夜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望着南方的星空目光坚定“哪怕是死在路上,我也要去徐州看他一眼!”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邺城的浓雾时,这座河北的政治中心,彻底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大将军府的正堂。
满地都是摔碎的瓷器和撕烂的帛书。
袁绍穿着一身明光铠,连头都没梳整齐,像一头怒的雄狮般在堂上来回暴走。他每走一步,地板都被踩得咚咚作响。
“跑了?一个大活人,在几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插翅飞了?!”
袁绍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盆。
滚烫的炭火洒了一地,吓得跪在下方的甄家家主甄俨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磕得血肉模糊。
“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甄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小妹昨夜还在房中,今晨花轿去迎,屋里就只剩下一个被打晕的丫鬟了!这定是有人暗中接应啊!”
旁边,大公子袁谭顶着一个乌青的眼圈,三公子袁尚的锦袍被撕掉了一大块袖子。
昨晚两兄弟为了争那封信的真伪,带着私兵在城北火拼了一夜。死伤了上千人,直到天亮才被颜良文丑强行镇压下来。
“接应?除了南边那个假皇帝,谁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袁谭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弟弟。
“父亲!这事明摆着就是老三和徐州暗通曲款!他拿甄宓去换皇位支持,现在人跑了,他脱不了干系!”
“你血口喷人!”袁尚气得跳脚,指着袁谭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信明明是你伪造的!就是为了抢我的兵权!”
“够了!都给孤闭嘴!”
袁绍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实木柱子上。
两兄弟吓得脖子一缩,赶紧闭紧了嘴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大堂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河北席谋士田丰,连官帽都跑丢了。他披头散,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被袁谭撕碎的“桃花信”,以及一张最新的《大汉早报》。
“主公!别吵了!咱们的家底都快被人家掏空了啊!”
田丰双膝一软,重重滑跪在青砖上。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出一声闷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袁绍面前。
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深邃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元皓,你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袁绍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主公!大祸临头了!”
田丰双手高高举起那半截白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主公只看到了大公子和三公子在街头火拼,只看到了甄家小姐逃婚。可主公知道,昨夜咱们邺城跑了多少人吗?”
田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浑身战栗。
“就这短短一夜的动乱!城门守卫被调去平叛。邺城太学里的三百名顶尖学子,还有十几家名门望族的旁支子弟,趁乱溜出城门,全往徐州方向逃了!”
袁绍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跑了?他们跑去徐州作甚?”
“去挑大粪!”
田丰吼出这句话,眼角竟然崩出了两行浊泪。
“那徐州天子放出话来,入朝为官先挑三个月大粪。这帮平日里连路都不肯多走一步的世家公子,竟然觉得这是圣君的锤炼!一个个像着了魔一样,卷铺盖去下邳排队倒夜香啊!”
大堂内死寂一片。
袁谭和袁尚面面相觑,连刚才的仇恨都忘了。
这算什么事?河北的高端人才库,放着好好的官不当,跑去给人家当清洁工?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袁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冷笑连连,“这帮读书人脑子全进水了!由他们去,几百个酸儒,孤不稀罕!”
“主公还没看明白吗!”
田丰急得一巴掌拍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渗出了血。
他死死盯着袁绍,将那半截桃花信“啪”地拍在案几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抢女人的风流韵事!这是徐州那位天子,给咱们河北量身定制的绝户计啊!”
田丰抓起那张白绢,一行一行地指给袁绍看。
“主公看看这字里行间!那刘涣身在千里之外,连邺城的城墙都没摸到。他随手写了一封酸诗情书,故意派人扔进大公子的营帐!”
田丰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脑海中已经把刘涣的每一步操作脑补到了神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