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爆竹声歇,万象更新,文武百官依例入宫朝贺,宫城内外礼乐悠扬、仪仗整肃,一派新岁鼎盛气象。天刚蒙蒙亮,楚王府已然早早起身打理妥当。
今日元日大朝,宗室皇子尽数入宫拜谒李渊,李智云亦不例外。临行之前,李智云心念一转,不忘世情世故,转头对万福叮嘱道“福叔,今日备礼之余,单独取出五十套顶级雕花香皂礼盒,送往杨士贵府邸。”
他心底通透,杨士贵是他正定婚约的岳丈,未来杨氏王妃出身名门,杨家满府女眷众多。元日正是走亲拜礼、维系姻亲情面的关键节点,若是唯独漏了杨家,难免落得薄情失礼的名声,日后免不了被岳府暗中数落、心生芥蒂。
香皂乃是当下长安最抢手、最体面、有价无市的珍奇好物,送此物最是合宜、显贵走心。
万福立刻躬身领命“老奴记下,即刻遣精干下人备礼送往杨府,礼数周全,绝不失礼。”
安顿好府中诸事,李智云换上身着皇子元日朝服,策马随宗室队列,一同进入太极宫。元日朝贺礼毕,百官退朝,唯独诸子皇子奉旨留于武德殿内,伴驾叙新岁家常。殿内暖炉熊熊,香烟袅袅。李渊端坐龙榻之上,神色温和,新岁之际并无朝堂严苛肃穆,只剩父子闲谈的松弛氛围。
近日风靡长安的肥皂、香皂,宫中上下早已人人用过。此前李智云送入宫的一百套精装香皂,分六宫妃嫔、公主女官、内侍宫人,不过数日便被争抢一空。
后宫女眷最是爱美洁净,这般去污绝佳、留香清雅、温润不伤肤的新式好物,远比陈旧澡豆精致百倍、舒适百倍,六宫之内人人爱不释手,日日念叨楚王孝心巧妙。
李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沉默片刻,李渊看向身侧跪坐的李智云,语重心长开口,带着帝王式的谆谆教诲。
“五郎,你此番研制出新式皂物,敬献宫中、普惠宗亲,有孝心、懂人情,朕心中甚是宽慰。”
话锋一转,语气微微郑重,带着几分期许与敲打“但你终究是大唐皇子、宗室亲王,当以朝政国事为本、以立身建功为要。朕希望你多花心思在朝堂政务、世道民生之上,莫要终日沉溺商贾小道、拘泥市井营生。”
这番话冠冕堂皇,合乎帝王对皇子的正统期许,满是劝勉教诲。可话音刚落,李渊便立刻暴露本心,口是心非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喜爱“不过你这香皂的确精巧实用、清雅怡人,甚合朕与六宫心意。年后你再备三百套精品香皂,尽数送入宫中备用。”
李智云心中暗笑,面上却恭顺无比,垂躬身应答“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日后必勤勉参与朝政、恪尽皇子本分。父皇所需香皂,儿臣回宫即刻安排,不日便尽数送入宫中。”
李渊闻言微微颔,神色舒展满意。一旁侍立的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三人将方才父子对话尽收眼底,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火热与眼红。
这些时日,香皂火爆两市、日进斗金、宗室全员分利的消息,早已传遍东宫、秦王府、齐王府。一日七千贯净利,垄断整个长安高端洁身市场,如今更是绑定大半李氏宗室,成立专属商事,四季稳分红利,这般源源不断的聚宝营生,谁看了不心动?
此前李智云给三府各送五十套香皂,只能算是人情薄礼,比起滚滚不断的商事暴利,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忍耐许久,终于等到父皇训话完毕、氛围松弛,性子最急躁直白的齐王李元吉率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熟络的讨要
“智云!你可太不厚道了!”
他向前一步,大大咧咧说道“有这般日进斗金的绝佳营生,藏着掖着,只顾着自己和一众叔伯兄弟姐姐分利,偏偏瞒着咱们亲兄弟!好事自家人不优先,反倒让宗室旁人占了便宜,你也不说让我们三兄弟也掺上一股?”
李建成身为储君,性子沉稳,此刻也难掩心动,含笑附和,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
“五郎,元吉所言不假。亲兄弟至亲,你开办这般万世基业,聚合宗室分润富贵,却唯独撇开东宫、秦王府、齐王府,未免太过疏离。”
李世民看着从容沉静的李智云,缓缓开口
“宗室叔伯、姐妹驸马皆有份入局,我等亲兄弟反倒置身事外,于理不合、于情不通。智云,这股份,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兄弟三人补上一份。”
三王齐齐开口,一唱一和。太子稳正统、秦王握兵权、齐王性子悍烈,三位大唐最顶尖的实权皇子,此刻齐齐盯上了李智云手中的皂业垄断生意。
武德殿内的氛围,瞬间从温和家常,悄然变得微妙博弈起来。李智云端坐原地,神色依旧温润平和。
他早已料到这一日迟早会来。宗室全员分利、商事爆火,瞒得过百官,瞒不过三位亲兄弟。
李智云心底暗自头大。皂业十股定局、白纸红印、宗室全员立约,早已是铁板钉钉的定数。此刻若是再给太子、秦王、齐王添股,等于凭空拆薄众人红利,先前好不容易摆平的宗室平衡瞬间崩塌,王叔公主必然心生不满,
两难之间,李智云迅定计,起身拱手,姿态诚恳,先认软、再解围。
“三位兄长说笑了,此事的确是小弟思虑不周,未曾第一时间想着自家手足,是智云之过。”
他先揽过错,给足三人颜面,随即话锋一转,道出无解死局。
“只是皂业十股早已立契盖印、分定完毕,诸王、公主、驸马人人落字为据,规制已定、账目已立。此刻再强行添股,等于拆分各家已定红利,王叔姐姐那边定然难以安抚,无端惹起宗亲纷争,得不偿失。”
李建成三人闻言神色微滞,心知此话半点不假。
昨日宗室齐聚楚王府立约分利之事早已传开,那是大半李氏宗亲抱团的万世基业,规矩既定,确实难以轻易改动。
不等三王失落,李智云适时抛出后手,从容开口,稳住三方人心。
“不过三位兄长放心,小弟绝不敢独享富贵。香皂是一桩独家暴利,确实无股可分。但我手中尚有一门稳妥长久的营生。”
“虽不如皂业这般日进斗金、暴利骇人,却胜在用料通俗、制作简易、家家刚需、四季不凉,细水长流、永续展。”
他目光扫过三位兄长,笃定许诺“待平阳姐姐自河东归京,小弟便将此方完整取出,一式四份,赠予大哥、二哥、三哥、大姐,咱们自家手足内部合营,不掺入外姓、不混入宗室,算作咱们嫡脉自家的私产基业。”
此话一出,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瞬间眼亮,面露大喜之色,所有不快、眼红、怨念一扫而空。三人心中清清楚楚,他们才是真的最缺钱的人。
太子李建成身居储位,东宫属官、侍卫、幕僚、东宫宿卫、人脉打点,处处皆是无底洞,日日耗钱无数;李世民南征北战、军功滔天,麾下秦府文武猛将如云、府客无数,养士、赏功、抚恤、笼络人心,每一项都是巨额开支,常年捉襟见肘;齐王李元吉生性奢靡、好勇浮夸、用度无度,向来寅吃卯粮、府库虚空,最是缺钱缺进项。
皂业暴利虽好,可已经归属宗室集体,难以插手。如今李智云单独许诺一门新营生、专属嫡脉手足共享,等同凭空再送他们一条源源不断的私财通路!
一时间,三位权势最盛的皇子,再无半分不满,只剩欣然满意。殿中原本隐隐紧绷的博弈气氛,瞬间化作一派兄弟和睦的温煦光景。端坐龙榻的李渊看着四子兄友弟恭、互相体谅、相让互利,心中大为宽慰,龙颜大悦。
他一生最怕诸子争权反目、骨肉相残,如今眼见年少的五郎懂事顾全大局,年长三子亦能平和相让、手足同心,只觉无比暖心安稳。待到李智云提及平阳公主李秀宁,李渊神色瞬间柔缓,涌上无尽感慨。
平阳公主李秀宁,巾帼英豪、独领一军,镇守河东、屏障关中,常年带兵在外,与夫婿柴绍聚少离多,常年戍边劳苦,极少归京。
李渊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决断“秀宁一介女子,却披甲持戈、镇守疆土,为国操劳、常年在外,着实辛苦。一家人本就该团聚相守、共享天伦。”
“这两日朕便下旨,召平阳公主即刻率部返长安休整,也该让她卸下边防重担,回京静养,一家人多团聚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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