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内,杜如晦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份加急宫内邸报,递至李智云手中“方才宫中内给事匆匆送来,言此事紧急,请殿下即刻入宫议事。”
李智云接过邸报,匆匆扫过数行内容,看完之后无奈轻叹一声。
“李密啊李密,终究是自作聪明,愚不可及。”
离开关中、奉旨东行之后,李密终究是耐不住心中躁动与不甘。他并未遵照朝廷旨意,直奔中原安抚徐世绩、整编瓦岗旧部,反倒擅自改道南下,偏离既定行军路线。
此举已是公然阳奉阴违,藐视朝廷诏令。更致命的是,他既不上书解释缘由,亦不遣还随行部曲,行踪飘忽、意图难测,处处透着心虚异动。
“消息是谁第一时间传回长安的?”李智云沉声问道。
“无从查证,但可以确定,圣人必然是最早知晓之人。”杜如晦平静答道。
李智云心中瞬间通透。李密反与不反,心意如何,早已无关紧要。帝王认定你有异心,你便身具反迹。这场戏,从李密主动请命离京、又带上独孤怀恩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结局。
“看来此番入宫议事,当真如你先前所料。”李智云敛了神色。
先前杜如晦早已层层剖析,看穿李渊布下的连环棋局,预判李密必入彀中。杜如晦神色愈凝重,郑重叮嘱“大王切记,入宫之后,多听、多看、慎言、绝不主动请缨。”
“本王明白。”
李智云略一思忖,抬眼问道“依你之见,父皇此番会命何人主持平乱、处置李密之事?”
杜如晦稍加思忖,审慎作答“无非两种走向。其一,交由太子牵头处置,东宫顺势立威;其二,逼独孤氏主动让步,自斩羽翼、以安圣心。”
“若是父皇点名,令我当众表态?”
“圣人旨意,殿下不可有半分异议,只需顺势附和即可。”杜如晦语气笃定,“如今大王根基尚在关中,一切荣辱进退,皆系于圣心,万万不可逆龙鳞而动。”
李智云默然颔。他如今的确还离不开李渊的庇护与权柄加持。
“那太子……会不会刻意趟这浑水?”
“太子即便看破局中深浅,王珪、韦挺一众东宫属臣,也会极力怂恿太子主动接手。”杜如晦看得透彻,“如今东宫班底已然成型,储位体系稳固,关陇门阀再难塞入心腹。打压独孤、削弱门阀,于东宫百利而无一害。”
“如此说来,便是太子主攻,秦王主守?”李智云微微挑眉。
“殿下此言一针见血。”杜如晦点头,随即补了一句,“只不过秦王府有房乔坐镇,此人智计百出、善谋善断,秦王的立场,恐未必那般好猜。”
李智云心头微动。房谋杜断,当世双绝。哪怕如今各侍其主、分属两府,这对千古名相的宿命羁绊,依旧隐隐牵动着朝堂格局。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房玄龄指尖轻捻胡须,缓缓放下手中邸报,眸色深沉。
“殿下,此事看似李密私行悖逆、心怀异志,实则暗流汹涌、局中藏局。表面是叛臣之乱,内里直指随行的独孤怀恩陛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独孤门阀。”
李世民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新贡的西市春茶,茶香清冽,却压不下他眼底的沉郁。
“何人在舞剑?”房玄龄抬手,遥遥指了一眼皇宫方向。
李世民放下茶盏,语气低沉“果然是父皇。”
“朝堂之人,稍有眼力者,皆能看破。”房玄龄缓缓道,“陛下素来深知李密桀骜反复、不甘久居人下,却依旧顺水推舟,放他离京,还特意安插独孤怀恩随行监军,用意早已昭然若揭。”
一旁长孙无忌眉头紧蹙,忍不住补充“正是此理!此番使命是安抚中原、招抚旧部,根本无需独孤怀恩随行。派一介独孤氏宗亲跟在军中,处处都是破绽!”
李世民目光扫过两位心腹,缓缓开口“你们二人,都认定这是父皇亲手布下的局。”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前者沉声道“殿下可还记得先前征讨薛举之时?彼时太子与楚王,曾向陛下密呈一人。”
“何人?”
“故南郑守将孙德之子,孙协。”房玄龄一字一顿,“此人籍籍无名、官位低微,手中却握着一份绝密账册独孤氏藏匿在梁州的私粮、私甲、隐秘军备明细。”
李世民神色骤变“此事我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