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行军打仗的天赋,李世民确是当世第一流人物。毕竟在前世历史上可是号称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此次进犯薛举手握十万西秦劲旅,但却被李世民以四万唐军死死阻挡在折墌城内外,两军对峙已持续一个月。薛举麾下将士悍勇敢战,几番猛攻,皆不能越唐军防线半步。只是李世民受制于兵力有限,只能牢牢挡住对方兵锋,却无力主动起歼灭之战。帐中灯火摇曳,军情危急。
“大王,行军长史刘文静传书,一再催促我军战破敌。”司马殷开山持着文书,向李世民躬身禀报。
一旁的参军长孙无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战?大破薛举哪里是身居后方便能纸上谈兵的事,何不叫他亲自来前线亲身体验一番!干脆给他一把刀让他冲到前头自己去砍薛举父子去。”
他心中积满愤懑。阵前浴血拼杀的,皆是秦王府部曲与八总管麾下将士,刘文静坐镇后方督运粮草,反倒屡屡对前方的排布调度指手画脚,任谁心中都难以平复。
“无忌。”李世民抬眼淡淡一瞥。
长孙无忌当即收住话头。刘文静身兼相国之位,又是此番元帅府行军长史,权责在身,绝非他们可以私下非议。纵然心中不忿,他也顾全大局,抿紧嘴唇,默然立在一旁。
李世民指尖抚过案上舆图,冷静剖析局势“薛举孤军深入,转运艰难,粮草迟早耗竭。我军以逸待劳,只需固守待其粮尽,便可一战而定。此刻贸然出战,正中薛举下怀,万万不可。”
殷开山面露迟疑“只是刘长史那边,该如何回复?”
此言落下,军帐之内一时陷入沉寂。李世民垂沉思,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襟。他心中清楚,刘文静于军务之上,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助益,和那个心性浮躁的弟弟李元吉一般,只会徒增军中掣肘。可这二人前来,皆是父皇李渊的安排。他心中暗自感慨,不知父皇究竟作何考量,明明薛举已是疲态尽显,却偏偏要给自己安上这般累赘,平白平添战事变数。
房玄龄与于志宁对视一眼。房玄龄神色平静,上前一步“大王,如此僵持下去绝非良策。前几日,齐王与刘长史无视节度,擅自引兵强攻折墌城,折损不少兵马,军中士气已然受挫。长此以往,泾州防线一旦崩坏,长安便要直面兵祸。”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世民抬眸,目光深沉,这并非单纯问询,更像是在试探心中已然浮现的盘算。
房玄龄正色道“领兵征战,最忌妇人之仁,一念姑息,便会累及三军,祸及自身。大王身负平定陇右的重任,一旦战事失利,圣人必定龙颜大怒,此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房玄龄身上。
“齐王求战之心甚盛,大王何不索性将前线兵权交由齐王主持。”
“齐王?让他喝酒打猎还行,打仗,呵呵。”长孙无忌当即出声驳斥,只当房乔口出狂言,“以齐王的本事,往日镇守太原尚且要一众能臣辅佐,尚且被刘武周逼得弃城而逃,如今面对薛举这般劲敌,岂能托付大军?此举是拿秦王府万千将士性命,拿大王的前程做赌注!在下绝不能认同!”
李世民并未开口,眼底却浮起几分疑惑。这般步步算计的谋划,不似房玄龄平素会脱口而出的主意。
“长孙参军稍安勿躁,容我把话说完。”房玄龄不慌不忙,“大王若继续留在此地,无论胜败,终究要为齐王、刘文静的举措承担牵连。属下之计,乃是请大王以退为进,主动退让一步。”
“退让一步?”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
“正是。”
殷开山连忙追问“如何退让?”
一旁的于志宁浅浅一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三日后,消息自泾州前线传向各处秦王李世民身染疟疾,已启程返回长安养病。
刘文静拿着探报,看向自己的弟弟刘文起,满脸错愕茫然。
“疟疾?秦王何时染病?怎么走得如此仓促。”
刘文起回道“消息昨日方才送到,说是秦王病势沉重,再也耽搁不得,长孙无忌已经先行护送秦王返还长安。”
“那军中军务,如今交由何人主持?”
“秦王留有军令,军务交由长史您与齐王殿下一同总领。”
刘文静手掌重重连拍案几,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妙之感,低声吐出二字“好个狡猾。”
“兄长说什么?”
“无事。”刘文静摆了摆手,面色阴沉。
刘文起反倒面露喜色“兄长,如今您与齐王共掌大军,若是能一举击溃薛举,便是天大的功勋!”
刘文静心中暗自苦笑。若是自己有本事击败薛举,又何需秦王领兵前来。李世民脱身太过干脆,全然没给自己留下周转余地,如今还要同李元吉搭档共事,一想到此处,便只觉头皮麻。自己本就不擅长军务,此战是被独孤家的老混蛋坑了,现在加上哪个行事乖张的齐王……
他心中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是朝堂之上极力推荐推楚王李智云为副帅,局面也不至于这般窘迫,楚王好歹远比齐王靠谱,已楚王的谋略说不定真能击败薛举爷俩。
秦王李世民虽仓促离去,临走之前仍留下告诫,叮嘱李元吉切勿轻率出战,谨守营寨,耗到薛举粮尽,便可破敌。
可这番叮嘱落在李元吉耳中,只觉得是二哥依旧看轻自己。觉得这老二从小就看不上自己。此前东取陕虢二州也是罗里吧嗦,好像胜仗的功劳只能是他秦王所立。
人已经走了,还要居高临下教我打仗?莫非离了他李世民,我便打不了胜仗?倘若李世民此刻身在帐中,见到李元吉这般心思,只怕也要被气得按捺不住。有这样的极品兄弟,换谁都得血压飙升。
刘文静素来知晓李元吉的斑斑劣迹,如今祸事落到自己头上,他半分也笑不出来。
李世民离去的第四日,李元吉终究按捺不住,决意要与薛举主力正面决战。屈突通出列苦苦劝谏“殿下,薛举兵锋正锐,一心求战。我军当恪守秦王遗令,坚壁拒守,绝不可主动接战。”
屈突通负责外围防务,看得一清二楚,薛举迫切想要一场决战,绝不能遂了对方的心意。
可“秦王”二字,恰恰戳中了李元吉心底的刺。
从小到大,母亲窦氏便更加偏爱李世民,这份落差长久埋在心底。待到长大,李世民战功赫赫,光芒万丈,世人处处拿二人相较,人人信重秦王,处处轻视自己,这份积怨早已根深蒂固。
“屈突总管,薛举不过虚有其表。我大唐王师一出,便可取其级。”李元吉高声说道。
屈突通心中暗暗长叹,照这般打法,只怕要被斩下级的反而是唐军。可他本是归降之臣,身份尴尬,不敢直面顶撞宗室亲王,只能闭口不再多言。
刘文静也深知出战凶险,连忙上前规劝“殿下,还请再静待时机。”
“还要等到何时!战机转瞬即逝,若是错失击溃西秦的良机,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李元吉厉声呵斥。
刘文静心中苦笑,比起错失战机,兵败溃败的后果,才是谁都承担不起。他依旧苦劝“殿下,如今局势于我有利,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您莫要忘了太子殿下临行前的叮嘱。”
一直沉默的殷开山目光一闪,开口说道“其实出战亦有胜算。薛举若是得知秦王染疾退走的消息,必然心生骄慢。骄兵必败,待其心生懈怠,我军骤然进击,未必不能取胜。”
刘文静心底一沉,暗骂殷开山这番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不等他开口阻拦,李元吉已然被这番说辞说动,当即厉声下令“好!就依此言,明日全军出击,进击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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