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唐军整列阵型,甲戈映日,浩浩荡荡向西折返潼关。但李智云并未将边境彻底放空。
他暗中授意盛彦师,挑选两百精锐轻骑,不立大旗、不结大阵,分散游走于渑池山川要道,昼出夜伏,时不时袭扰边境哨卡、截断斥候探路、虚张兵势。
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股游骑,却像一根细针,死死扎在王世充的眼皮子上。洛阳宫内。
当斥候接连不断传回急报,言说“唐军未退尽,渑池境内仍有精骑出没、边境烽烟不息”之时,王世充拍案暴怒,满殿器皿尽数扫落,声响震彻宫殿。
他盘踞东都,自恃隋代正统余威、拥十万甲兵,向来视关东为自家囊中之物。可这一战,他连唐军主力面都没摸到,陕、虢二州转瞬易手,崤函天险尽数失守,最后唐军主力扬长而去,偏偏留一队轻骑在他国境之内肆意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等于李唐当着天下诸侯的面,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李渊老贼!何其狡诈无耻!何其不知廉耻!”
王世充怒骂不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明明大军得胜,却不敢堂堂正正对决!暗中占我州郡、掠我疆土,不敢再战,又留小股骑兵搔扰边境、戏耍于我,既退兵又不退兵,只会使些鼠窃狗偷之术,枉称开国大朝!”
殿中文武尽皆垂不敢言。他们心知肚明,王世充骂得憋屈,却也属实。李唐这一手极为高明主力回撤、游骑留边持续施压、震慑洛阳、。
王世充愤懑至极,却偏偏不敢大举出兵追击。他摸不清唐军是否暗藏后手、是否诱敌深入,生怕一踏出边境,便中了唐军埋伏。更怕盘踞东郡的瓦岗土狗又趁机捞到他洛阳的地面上来。
堂堂洛阳之主,坐拥十万大军,竟被两百唐骑牵制得寸步不敢动,只能在宫内暴跳如雷、徒自怒骂。
与此同时,关中长安,满城欢腾。唐军主力翻越潼关、入关中腹地,一路凯歌高奏。陕虢大捷、收复崤函、震慑东都、逼得王世充闭门不敢出战的捷报,早已八百里加急提前送入京城。
李渊龙颜大悦,下令全城张灯结彩,士民沿街列队,恭迎王师凯旋。自太原起兵、大唐开国,这是武德元年真正意义上的开国拓土功。长安城内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挤满朱雀大街两侧。三日之后,李元吉、李智云率军正式入城。
前头铁骑开道,甲光耀眼;中军大纛高悬“唐”字大旗,迎风猎猎;随后步军整齐列阵,步伐铿锵,带着血战沙场的凛冽煞气。一路行来,军威浩荡,震撼整座帝都。
李建成率东宫文武、独孤震、窦威、裴寂、刘文静等满朝重臣,齐齐立于承天门前,迎候凯旋之师。朝堂之上,瞬间掀起一片盛赞之声。
陕虢大胜、崤函底定,大唐开国战告捷。李渊龙心大悦,特在太极宫两仪殿大摆武德凯旋庆功宴。
当夜宫灯如昼,锦绣铺阶,文武百官依品阶列坐,钟鼓雅乐齐鸣。殿内觥筹交错、喜气喧天,满朝文武争相称颂此战赫赫功勋。此番东征,拔二州、固潼关、震慑洛阳,是实打实的拓土大功。最风光无二的,当属领兵归来的齐王李元吉、楚王李智云。
百官轮番上前敬酒,句句都是溢美之词。独孤震举杯笑道“齐王勇武冠世,一战收复崤函百年天险,自此关东门户尽归大唐,真宗室栋梁也!”
窦威亦含笑附和“开国功,耀我武德!齐王、楚王兄弟同心,方有此全胜大捷!”
独孤震,窦威两老头昧着良心的吹捧李元吉,一转身脸黑的像锅底。其他朝臣纷纷跟进,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吹捧。关陇门阀虽心中不甘此战功劳落入元吉、智云之手,秦王毫无建树,却碍于战功昭然,只能顺势捧场,面上贺声不绝。
李元吉端坐席上,锦衣玉带,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接连被百官称颂,他心中愈膨胀,只觉自己用兵神武、勇冠三军,早已远旁人。
反观李智云,始终神色淡然,举杯从容回礼,不骄不躁、不矜不伐,任凭众人夸赞,只安坐席间,沉静如水。片刻后,太子李建成手持玉杯,亲自离席,走到两位弟弟身前。
作为储君,他姿态温和公允,满面笑意“四弟、五弟,此番东征,力克坚城、收复双郡,扬我大唐国威,稳固关东国门。你二人劳苦功高,为兄敬你们一杯,贺我大唐得此大胜!”
李元吉心中畅快,立刻举杯朗声应道“多谢大哥!为国破敌,本是我李氏本分!”
李智云亦从容举杯“多谢太子兄长。”
兄弟三人同饮一杯,殿内文武纷纷瞩目,皆赞宗室和睦、皇庭祥和。酒过数巡,宴席气氛愈热络。李世民端坐席间,看着意气张扬、愈骄矜的李元吉,神色微微凝重。
此战他深知内情陕州血战虽勇,却险些因元吉躁进酿成危局;后续稳局、控势、探敌、全身而退,尽数是李智云运筹之功。元吉只知贪功骄胜,却不知自己此战能全身大捷,大半靠五弟兜底制衡。
思虑再三,李世民终究忍不住开口规劝。他端着酒杯,看向李元吉,语气诚恳,带着兄长的劝诫之意
“四弟,此番你东征大捷,勇武可嘉,军功卓着,二哥由衷为你高兴。只是行军征战,勇烈之余,更需沉稳持重。你日后统兵在外,遇事可多向五弟学一学,谋定后动、进退有度,方能百战不败,常立不败之地。”
话说得恳切,本意是提点规劝、善意教导。可落在满心骄狂的李元吉耳中,却格外刺耳。刚才他受尽百官吹捧,早已自认用兵凡、战功盖世。此刻被李世民当众说教、点名要他效仿旁人,只觉颜面尽失、无比难堪。
尤其先前朝堂争帅,关陇全员推举李世民,李元吉本就心中积怨,此刻旧气新怒一并翻涌上来。李元吉眼底笑意瞬间敛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嘲讽。
他抬眼直视李世民,语气尖锐、带着十足的讥刺,当众回怼“二哥说笑了。二哥连年征战,的确战功赫赫,只是往年大战虽多,却也未必次次完美无缺。此番陕虢之战,是我亲自带兵、亲自登城破敌,实打实血战拼来的功劳。”
“我瞧二哥安居长安、寸步未出,倒比前线将帅更懂打仗了?”
一句话,当场噎得李世民眉头紧锁。心想老子刚才是抽了什么风,早知道不搭理你这白痴。
不等李世民开口,李元吉继续冷嘲,声音越响亮,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二哥若是真这般通晓兵略、善于沉稳,当初又何必屡屡苦战险胜、疲兵耗国?依我看,战场厮杀靠的是实打实干功,不是坐在殿中指点旁人如何做事!”
李元吉本事不大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直白嘲讽李世民空懂说教、安居朝堂、不历战阵、只会嘴教旁人。
李建成端坐原位,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平静,并未出言劝解。看到老二吃憋他很乐意。
殿中群臣神色各异,关陇一系自然看不上李元吉这副小人嘴脸,尤其是刚从原州平叛回来的赞皇县公窦轨,身为李元吉的亲舅舅,这混蛋居然骂自己是小妈养的,要不是他爹是李渊,换了别人早被砍死。
李世民脸色不好看,李智云上前劝慰“二哥,四哥他喝大了。”被阴阳怪气的嘲讽李世民也不惯着。
“喝多了就滚呐还等着吃饭呐。”骂完不等李元吉还嘴,转身回了自己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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