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酒喝了大半瓶,肉下去了多半锅。
七个小子吃得直打饱嗝,个个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墙上歇气。
秋秋早就吃困了,窝在张小翠怀里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吃完饭,
老大老三收拾碗筷,老六擦着手走过来
“爹,俺送姥爷姥姥回去吧。”
“天黑路滑,俺扛着个手电筒,稳当。”
……
“行,路上慢点儿。”
林东升点头,又冲张小翠说,
“娘,路上扶着点爹,他喝了两杯酒,脚下没准头。”
“知道了。”
张小翠给秋秋裹紧小棉袄,递给林东升,又回头瞪了温国华一眼,
“天天就知道喝,喝多了再摔沟里,俺可不去捞你。”
温国华嘿嘿笑,背着手往外走,
老六赶紧跟上,顺手把墙角的马灯提上。
三人出了院门,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黄光在雪夜里晃啊晃,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院里剩下的几个小子麻利地收拾灶台,刷碗的刷碗,扫雪的扫雪,不用吩咐就干了起来。
林东升打了盆温水,拿粗布巾擦了脸,又给秋秋擦了擦手脸。
小丫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脖子里,暖乎乎的。
他轻手轻脚把秋秋放进被窝,掖好被角。
小丫头睡熟了还攥着他的袄襟不放。
林东升坐在炕沿,指尖轻轻抚平她的小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屋里静下来了,
只剩灯花噼啪炸响的声音,还有窗外呜呜的风声。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白天的事一桩桩往脑子里冒
——漫山遍野的野猪蹄印、山梁上硕大的东北虎梅花印、獾子洞里窜出来的肥獾、狼群突袭时的腥风、四个村民惨白的脸、还有温国华说的三个知青的事……
上辈子这三个姑娘命苦,熬到开春也没撑过去,
等知青返城政策下来,人早就没了。
他那时候一门心思回城,压根没在意过这仨人的死活,后来人没了,也只听村里人唏嘘过两句,没往心里去。
这辈子重活一回,既然撞上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没了。
再说三个姑娘都是读过书的,心性也正,配自家三个傻小子,说实话,是委屈了人家。
还有那本八极拳谱,
今天儿子们练了一天,反哺的力道越来越扎实,肩膀上被猎枪震出来的青紫,这会儿都消得差不多了。
往后只要好好练,爷八个在这深山老林里,总能站住脚。
想着想着,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他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得眼皮沉。
往炕里挪了挪,挨着秋秋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油灯也忘了吹,昏黄的光映着父女俩的脸,安安稳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