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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亡命天涯（第1页）

刚把最后一抔土狠狠拍实，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直到确认所有兵器都被彻底掩埋，不留半分踪迹，王小宝才颓然收回手。他抬手用沾满泥污的袖口，胡乱抹掉脸上混着汗水、尘土的污渍，脸颊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泥印，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满是死战过后的狠戾与疲惫。

他弯腰抓起地上干瘪的肉干，狠狠咬下一大口，粗糙的肉干摩擦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力咀嚼着，又抓起腰间的水囊，仰头猛地灌下大半口凉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烧般的喉咙，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随即他猛地转身，破旧的衣袍随风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两千七百余名残兵，每个人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脸上尽是绝望。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人听着！目标喀喇沁左翼牧地，往西南死跑！那是蒙古部落的地界，清军不敢轻易越界，跑到这，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便咬紧牙关，率先抬步往前冲，双腿早已因连日征战酸软无力，身子一个趔趄。马进忠与金将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搀扶着他，三人紧绷着身子，咬牙冲在队伍最前端，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迷了众人的眼，却也踏出了唯一的生路。

“都给我跟上！不准掉队一人！”王小宝扯着嗓子嘶吼，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胸腔里的气息剧烈翻涌，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依旧瞪圆双眼，厉声呵斥，“跑不动就爬，轻伤的咬牙撑着，谁敢停下，就是自寻死路！身后追兵转瞬即至，此刻不跑，咱们全都得死在这！”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士兵，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厉，那是绝境之中，逼着所有人活下去的决绝。

两千七百多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哀嚎、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人人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躯，双腿如同灌了铅，却依旧拼尽全力，跟着前方的身影玩命狂奔。伤员们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一步不落，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跑，跑进喀喇沁蒙古牧地，才能活下去。

身后五百满清骑兵已然疾驰追来，马蹄声震天，杀气弥漫。可越往西南走，路面越是崎岖难行，遍地碎石棱角锋利，坑洼交错，战马踏在上面，时不时打滑，马蹄磕碰在碎石上，出清脆的声响，极易崴蹄。清军骑将坐在马背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得可怕，望着难行的路面，厉声传令“放缓度！小心控马！若是折损了战马，即便追上残兵也毫无胜算！”说罢，他紧紧攥住马缰，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战马前行，原本迅猛的追击度，骤然慢了大半。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度差，成了王小宝一行人唯一的生机。队伍丝毫不敢耽搁，全程铆着最后一股劲狂奔，队伍里只有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唯有每隔一个时辰，王小宝才会哑着嗓子，挤出一句短暂的指令，允许众人匆匆啃一口肉干、抿一口凉水。士兵们动作飞快，抓起肉干往嘴里塞，水囊刚凑到唇边抿上一口，便立刻迈开双腿，半分停留都没有。

没有休息，没有停歇，更没有片刻喘息，所有人的双腿早已麻木酸胀，每抬一步都疼得钻心，脚底磨出血泡，破裂后黏在鞋底，每一步都踩着钻心的疼。喉咙干得冒火，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胸口阵阵闷，可没人敢停下，没人敢违背军令，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轻伤的士兵死死捂着身上的伤口，任由血水浸透破旧的衣衫，顺着指尖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瞪着眼，死死跟着前面的人影，一步都不敢落下；体力不支的人牙关紧咬，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靠着一股求生的狠劲硬撑，哪怕眼前阵阵黑，天旋地转，也死死攥紧拳头，凭着本能一步步往前挪。

就这样，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停不歇，全程朝着喀喇沁左翼牧地的方向亡命急行。夜色褪去，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淡白的天光洒在疲惫不堪的队伍上，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往前挪动，浑身虚汗淋漓，浸透了层层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眼前阵阵黑，耳鸣不止，整个人都处于虚脱的边缘，不少人摇摇晃晃，脚步虚浮，随时都能一头栽倒在地，彻底累垮在这奔逃的路上。

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每挪动一步都像是灌了千斤铁，沉重无比，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王小宝死死咬着干裂渗血的嘴唇，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身旁两人身上，全靠马进忠和金将军一左一右用力搀扶，才勉强维持着向前的步伐。他眼前阵阵黑，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剧痛。

终于，在距离喀喇沁左翼牧地仅剩二十多公里的地方，他再也撑不住了。

浑身虚汗彻底浸透了衣衫，手脚冰凉软，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连日不眠不休的急行军、极致的体力透支、心底紧绷的压力，彻底压垮了他本就不算强悍的身子。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脚步虚浮，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线处，一道黑影策马疾驰而来，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是隐匿在沿途的夜不收！那侦察兵远远瞧见队伍最前方，身着副将服饰的马进忠，一眼便认出了自家主将，当即勒紧马缰，狠狠抽打马鞭，快马加鞭朝着这边奔来，脸上满是急切。

看到那道属于自己人的身影，看到那熟悉的服饰，王小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瞬间断裂。心底最后一丝支撑、最后一股精气神，彻底消散。他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离，嘴里虚弱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终于……等到了……”，话音未落，眼前彻底一黑，头一歪，直直朝着一旁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王爷！”金将军脸色骤变，眼疾手快，连忙加大力气，死死将人扶住，双臂紧紧揽着王小宝的身子，生怕他摔落在地。马进忠也立刻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地看着昏死过去、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王小宝，沉声道“先稳住！传令下去，就地暂歇！”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却依旧强装镇定，生怕乱了军心。

随行的亲兵迅聚拢，将王小宝围在中间护着，随后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清点剩余人数。士兵们三三两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番匆忙核对下来，亲兵脸色惨白，脚步沉重地走到马进忠身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将军，出时两千七百人，此刻仅剩一千八百余人！”

那消失的九百多人，有的体力不支倒在了半路，再也没能爬起来；有的彻底脱力，跟不上队伍，最终掉队消失；还有的硬生生累到暴毙，全都被抛在了这条布满尘土的生死路上。而一路奔逃，王小宝自始至终，从未回头看过一眼，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只能攥着最后一丝希望，只顾着带着众人往前逃命。

不多时，夜不收已经策马赶到身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声音洪亮有力，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参见将军！属下已探明前方路况，再行二十余里，便是喀喇沁左翼牧地地界！”

马进忠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王小宝，又缓缓扫过眼前一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眼神里带着求生渴望的士兵，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决绝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沉重，沉声道“知晓了。来人，先照料好王爷，喂些温水。全军稍作休整，一刻后即刻动身，务必在清军追来之前，踏入蒙古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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