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一身铠甲纤尘不染,策马赶回自家军营,刚入营门便示意亲兵清点兵力,得知麾下嫡系尚余九千五百人,仅几百人受轻伤,无一人战死,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死的全是晋商子弟,半分未动自己的心腹,他面上虽不动声色,却也清楚,这批残存的晋商炮灰还有大用,绝不能任由他们乱了军心、泄露消息。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哀声一片的晋商子弟营前,刻意沉下脸色,摆出痛心安抚的神态,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故作的体恤“诸位弟兄此战奋勇攻坚,虽死伤惨重,皆是为国尽忠!本部已安排军医全力医治伤者,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人,你们安心养伤便是。”
嘴上柔声安抚,王小宝转头便对先锋官马进忠沉声下令,语气冷厉果决“你即刻统领我三千铁甲嫡系,全盘负责军营值守布防!抽一千人牢牢看守晋商子弟营区,严禁任何人擅自出营、严禁与外界传递半分消息;余下两千人分作两班,昼夜轮换值守,人歇岗不歇,彻底掐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杜绝消息扩散!”
马进忠没有半分迟疑,躬身抱拳,朗声应道“末将遵令!必严格执行主帅军令,绝不出半点纰漏!”
他行事雷厉风行,当即调遣三千兵马,有条不紊地布防设卡,一千精锐将晋商子弟营区围得水泄不通,剩余士卒轮流换岗,整个军营被管控得密不透风。那些晋商子弟满心悲戚,个个想给家中通风报信、诉说惨状,可面对森严岗哨与冰冷刀锋,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军医的简单医治下,蜷缩在营中,满营皆是唉声叹气,惶惶不可终日。
而护卫队长金,一身劲装,手持利刃,寸步不离地守在王小宝身侧,全权负责护卫王小宝的安危,眼神时刻警惕着四周异动。可他看着眼前一幕,眉头始终微微蹙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主帅嫡系毫无伤,晋商子弟死伤殆尽,又如此大费周章重兵封锁军营,严防消息外泄,这一连串安排,处处透着蹊跷,他心里满是奇怪,却又抓不住头绪,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将满腹疑虑压在心底,依旧恪尽职守守护在旁。
王小宝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沉稳肃穆的主帅模样,心中却早已笃定严控消息、稳住炮灰,既能保全自身实力,又能绝除后患,这批人,日后依旧是他战场上的最佳棋子。
王小宝心绪沉沉。嫡系3ooo人完好,几百号轻伤,其余——全是那些山西晋商子弟的血。
他脚下靴靴纹丝不染,目光扫过营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心里一阵松快。
死的不是自己人。
这一点,比任何捷报都让他心安。
可想财?
想捞点好处?
现在半点机会都没有。
洪承畴就在眼皮子底下,老狐狸眼如鹰隼,将全军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八大总兵环伺四周,人人皆是老油条,眼睛亮得吓人,只要他稍有异动,恐怕转眼就被扒皮拆骨。
在这十几万虎狼之中,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王小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刻意堆起几分肃穆与疲惫。
唯有独处时,他才敢让那股焦虑翻涌上来。
他对这段历史本就记忆模糊。
只知道一个大概
洪承畴最后投降了。
可怎么降的?为何而降?中间经历了怎样的坑?
脑子里全是乱麻。
当初若多读几卷史书,多啃几本明史,也不至于如今两眼一抹黑。
可偏偏他当初没读,如今真扔到这明末乱世,步步惊心,却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摸不准。
王小宝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木箱,木箱沉闷作响,却无法泄他心中那股乱糟糟的焦躁。
他觉得自己像个瞎子,在刀尖上走路。
……
乳峰山一战虽捷,洪承畴却并未趁胜追击。
他勒住马缰,立于高地,目光缓缓扫过乳峰山、松山、杏山三地连绵的营盘,眉头紧锁。
大军扎营,连营数十里,壁垒森严,却像一头缓慢前进的巨兽,每一步都迈得极沉。
缓慢,是他的稳。
也是对明军最致命的拖。
时间一点点滑进五月。
锦州依旧被清军死死锁死。
祖大寿在城里被围得水泄不通,粮尽矢绝,想突围冲不出壕沟,想求援找不到路,只能靠血肉与意志硬撑。
城墙上,守军日夜死守,城楼下,清军壕沟纵横。
济尔哈朗作战不力,皇太极龙颜大怒,一纸调令,将他撤换,换上了多尔衮。
多尔衮一到,便露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从不急着强攻。
只围不打,挖壕,立垒,断粮,断水,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