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从贺老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把奖章用红布重新包好,塞进上衣内袋。
内袋里原本就放着陈德厚留下的那把旧计算尺。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硬硬地顶着肋骨。
赵处长坐在车里等他,等人拉开车门才问“东西都拿好了吧?贺老年纪大,送出去的东西可不会再追着你要。”
“拿好了。”
“他说这枚奖章是押金。等铁骑定型,我再来交账。”
赵处长的目光落在他的上衣口袋上。
“他把那枚奖章给你了?”
“让我拿铁骑的结果来换。”
赵处长没再追问谈话经过。
“贺老一般不见客。他肯见你,说明丁副总长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丁副总长争的是见面的机会,能不能让贺老认可,还得靠数据。”
“我答不上来的地方,他一项都没放过。”
“这才是贺老。”赵处长笑了一声,“他要是只夸你几句,再留你吃顿饭,我反倒要替你担心。”
“能让他挑出问题,说明他真看了你的方案。”
“扭杆、焊缝、装甲连接和高原试验,几处缺口都得补。”
“回去就办。”
赵处长动汽车。
“先别急着安排明天。专家委员会还没投票,今晚把脑子放空,明早还得熬一场。”
“等也得带着本子。”
“委员会要是通过,正式样车马上会用到这些项目。没通过,预研车也得继续改。”
“你倒把两头都想好了。”
“车上的毛病不会因为一张评审意见消失。”
第二天上午,预研工作会议进入最后一天。
议程只剩专家委员会闭门评审。
赵处长把陈衡领到会议室外的小休息室,抬手指了指沙。
“今天你不能进去,也别守在门口听动静,就在这里等。”
“委员会问到哪份材料,我会让人来取。”
“投票前还会让我补充说明吗?”
“原则上不会。昨天该问的都问完了,今天评的是项目能不能往下走。”
“研制单位不列席,这是规矩。”
“明白,我就在这里整理补试项目。”
休息室不大,只有一张沙、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凉白开。
墙上挂着全军装备体系示意图,各兵种的装备型号用不同颜色的磁贴标着。
赵处长临走前回头提醒“别盯着那扇门算时间。评审快不了,支持的人要讲理由,反对的人也要把话说完。”
“我不猜票数,只等结论。”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衡翻开笔记本,把贺老提出的问题逐条誊清,每一条后面都写下试验办法和需要联系的单位。
扭杆疲劳寿命的样本量太小,每组补到二十根。
先核对材料批次,再补做疲劳试验。
断口分析必须跟上,不能只报一个平均寿命。
写到第三行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参谋,开口就问“扭杆试验的原始记录在不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