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台架的第一根横梁刚切下来,大刘便拿着新图纸追到陈衡旁边“真一段都不能留?没开裂的横梁拆下来,重新焊到新底座上,也能省几天工夫吧?”
陈衡把红笔落在承重焊缝旁边“受过四小时载荷,内部有没有损伤,谁也说不准,旧件全部停用,新台架照新工艺做,每条承重焊缝都得检查。”
“每条都查,五天肯定干不完,表面清理以后先做渗透,几处主承重接头还要送探伤室做射线抽检,进度那边又得来催。”
“让他们找我,工期可以顺延,检验不能省,现裂纹便整座停工,查焊材,查工艺,再查同批焊缝。”
陈衡用红笔圈住几处主承重位置“裂纹出在这里,或者确认属于同源缺陷,整座返工,没商量。”
大刘看着满图的红圈,把图纸卷到腋下“行,我带焊工连夜做,不过先说好,这回焊条得敞开供应,别干到半夜又让我去仓库敲门。”
焊工分成两班,连续干了五个通宵,新台架才算完成。
大刘把最后一个空焊条箱踢到墙边“连试板和返修用掉的算上,将近一百公斤,全填进这座架子了,再查出裂纹,我先查焊工的手。”
“先查焊缝,人的问题放在数据后面说,外观检查,渗透检查和主接头抽检全部合格以前,动机和变箱都不许往上吊。”
当天下午,新台架完成外观检查,渗透检查和主承重接头抽检,没有现裂纹显示。
陈衡在检验记录上签下准予安装四个字,把四小时传动复验排进悬挂第一批试样入炉后的空档。
台架返工没有停下其他工作,陈衡把悬挂图纸铺开“趁设备没法联调,先把扭杆悬挂定下来,拖到车体总装以后再改,横隔板都得重新开孔。”
大刘看着剖面图,用铅笔点了点扭杆“这根杆一头固定在车体上,另一头接摆臂,负重轮一抬,它便跟着拧,对吧?”
“对,负重轮上下运动,摆臂带动扭杆扭转,冲击先由扭杆的弹性变形承受,再让减振器把振动压下去,车上不用布置整套钢板弹簧。”
“图上看着省地方,材料可不好找,这么细一根杆,既要托住车重,又得跟着负重轮来回拧,普通弹簧钢能撑几次?”
“撑不了预定寿命,现有牌号的弹性极限不够,疲劳性能也差,按工况计算,至少要承受数十万次扭转循环。”
陈衡翻开材料手册,圈出选定的牌号“中途折断,一侧悬挂便会失效,这种材料国内还没批量生产,只能自己试制,合金配比和热处理都得从试样开始摸。”
大刘把手册推了回来“嘶,这活得找老周,我会锻会磨,可你让我看金相组织,我盯半天也只认得亮点和黑点。”
材料实验室的小电炉升温后,老周守着仪表问道“配比还按你昨晚算的数?这炉子容量小,多添半勺,成分就可能偏出去。”
“按记录称量,合金料分批加入,温度到点再保温,出炉立即登记,别靠炉前颜色判断。”
“回火温度呢?”
“第一炉先走原定曲线,结果出来以后再调,一次改动太多参数,试样断了也找不到原因。”
第一炉试样冷却后被夹上扭转试验机,大刘刚把刻度读到设计角度的一半,试样便出一声脆响。
两截断样落进托盘,大刘捡起来翻了个面“才到一半,这断口平得亮,材料是不是配坏了?”
“别急着定,切一小块做金相,剩余断口保留,配料记录和炉温记录全拿过来,先看证据。”
老周看完金相照片,用铅笔点住其中一片区域“组织偏硬,回火没走透,硬度够了,韧性差得多,这样做成扭杆,上车跑不了几次。”
陈衡在工艺曲线上改了两个数字“回火温度提高三十度,保温延长一个小时,其他参数不动,第二炉只验证这两项。”
大刘把断样放回托盘“温度提上去,硬度也会往下掉吧?”
“会降,所以出炉以后先测硬度,再做扭转,两个指标全得过,少一个都不能装车。”
第二炉试样扭到设计角度的一点二倍才断,大刘在记录纸上画下一道横线,又核了一遍刻度。
“这一回多撑了两成,装车总该够用了吧?”
“静扭余量只有两成,碰上冲坑或者单轮悬空,载荷就可能越线,设计不能贴着断裂点走,继续做第三炉。”
“还提高回火温度?”
“不能再提,第二炉硬度已经接近下限,合金配比略作调整,保温沿用第二炉,先把韧性往上推。”
老周看了一眼材料箱“墙边那些料只够再开半炉,这一炉要是还不成,下一批合金料可没这么快到。”
“所以参数只改一项,记录照旧,不能因为材料少便把试验步骤省掉。”
第三炉试样完成时已到凌晨三点,老周扶着炉门说道“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今晚还测?等天亮也不差这几个钟头。”
“炉次记录和操作人员都在,设备状态也没变,先让值班检验员复核零点和夹具,今晚只做这一组,结束立即停机。”
陈衡把试样装进夹具“谁手上飘就换人,不能拿疲劳操作换数据,你们盯刻度和试样,我来加力,现表面起皮或者夹具滑移,马上喊停。”
大刘贴近刻度盘“设计角度到了,试样没响,继续。”
“载荷别跳着加,每次增加一格。”
“一点一倍通过,一点二倍也过了,还往上走?”
“按试验卡继续,这根是破坏样,不到一点五倍不能停,达到一点五倍还不断,再逐级找极限。”
指针越过一点四倍,继续向前移动,试样到了设计角度的一点五倍,才在夹具中间断开。
老周先看了一眼墙边剩余的合金料,这才接过断样。
大刘取下两截试样,对着灯光看了几遍“这回颜色暗,断面还有纤维纹,跟第一炉完全两样。”
“这是韧性扭转断口,断面呈纤维状,颜色暗灰,塑性比第一炉高得多。”
老周把断样摆到编号牌旁边“静扭极限到了设计角度的一点五倍,疲劳寿命还得看循环试验,不能守着一个断口猜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