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造这把枪?”
方处长问得很直。
没有铺垫,也没有绕圈。
记录员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两下,又停住了。
陈衡看着桌面。
桌上有两只搪瓷杯,一只杯沿磕掉了米粒大一块瓷,露出里面黑的铁胎。杯子里泡的是粗茶,水面浮着几片茶叶梗。
他没急着答。
这个问题不难。
难的是,怎么答。
前世的爆炸不能说。
前世倒在血泊里的记忆不能说。
那些跨国暗杀、情报组织、技术封锁,也不能说。
能说的,只剩下眼前这一世生过的事。
陈衡抬头。
“因为有人差点死了。”
方处长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
“谁?”
“某研究所那位专家。”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陈衡看向窗帘缝隙。
外头阳光正好,隔着厚布,只剩窄窄一道亮线落在地上。灰尘在那道光里上下浮动,会议室里反倒更安静。
“因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记录员的笔动了起来。
方处长盯着他“这句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
“你一个十七岁的厂子弟,听到外地科研人员遇袭,就判断以后还会有?”
陈衡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厂里出过敌特。红星厂不算什么大单位,都有人盯。导弹、雷达、航空、舰船,那些单位的重要同志,只会更危险。”
“你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
“从常识。”
方处长没说话。
陈衡补了一句“还有孙科长平时骂人骂出来的。”
记录员笔尖一顿,差点在纸上划出一条长线。
方处长抬眼“孙建国骂你什么?”
“骂我出门不看路,饭后乱溜达,开会坐窗边,回家绕近路。”
“他骂得对。”
“我后来也这么想。”
会议室里原本绷着的气氛松了半扣。
方处长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继续说。”
陈衡说“我不是公安,也不是保卫科的人。抓人、查线、审案子,不归我管。我能做的,就是弄点东西,让被袭击的人多一份还手的本钱。”
“为什么是手枪?”
“刀太近,长枪太大。科研人员、技术干部、隐蔽战线上的同志,不可能天天背一支步枪在街上走。”
“你考虑过社会影响没有?一支私造手枪,一旦流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