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楼地下一层,小会议室。
没有窗户。
排气扇挂在墙角,嗡嗡转着,声音又闷又钝,像一只飞不动的老蚊子,硬撑着不肯歇。
白炽灯把屋里照得黄。
六个老头围着一张长条桌坐着,面前摆着搪瓷缸、草稿纸、算盘、计算尺,还有半截半截烧到滤嘴的烟头。
烟雾缭绕。
乍一看,不像技术攻关小组,更像地下作战指挥部。
孙振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油印资料。
纸张边缘还带着油墨味,刚从打字室印出来没多久。
陈衡推门进去。
屋里的声音一下停了。
几个老头停下笔,抬头看他。
眼神很统一。
疑惑,审视,还有一点“哪家小孩跑这儿来了”的不耐烦。
搞材料的老李眯着眼,看了陈衡一会儿,扭头问孙振华
“老孙,这谁家孩子?走错门了吧?”
孙振华没急着解释,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叫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陈衡。
“陈德厚家那小子,陈衡。今天起加入攻关小组。”
屋里静了一瞬。
搞结构的老王眉头当场皱紧。
他把手里的铅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胡闹。”
两个字,拍得比铅笔还响。
“上级压下来的死任务,时间紧,要求高,咱们几个老家伙都未必啃得下来。你找个初中生来凑数?”
他抬眼看了看陈衡,语气一点没客气。
“咱们这儿是技术攻关组,不是少年宫。”
换个十六岁的少年,被这句话一压,估计脸都红了。
可陈衡只是走到最末尾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在水泥地上轻轻一划,出刺耳的一声。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摊平,拿出铅笔。
没解释。
也没急着打招呼。
老王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这辈子搞了三十年结构,厂里多少年轻技术员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喊一声“王工”。
现在倒好,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坐下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不是胆子大。
是根本没把这间屋里的规矩当回事。
但陈衡确实懒得解释。
嘴上说得再漂亮,也不如一张能过试制的图纸顶用。
孙振华也没替他圆场。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没用。
一群干了一辈子枪械的老技术员,靠嘴是说不服的。
你说这孩子聪明,他们只会觉得你老孙最近茶喝多了,把脑子泡了。
所以孙振华直接切入正题。
他把几份油印资料下去。
“上级要求你们都看过了。”
“减重,提高可靠性,降低恶劣环境下的故障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