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冲出竹林,一路向南,进了南边群山。
灰白的眼睛,满身的血,身上的气息阴冷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秋天的树林很安静。
树叶黄了大半,雨水从枝叶间漏下来,打在冷峻脸上。
头湿透,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雨水顺着丝往下淌,和嘴角溢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但没有停。
整个人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拼命往外挤。
经脉被撑得快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震得五脏六腑颤。
跑过枫树林,穿过松树林。
树木越来越密,地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枯枝和藤蔓在脚下缠绕,好几次绊住脚踝,踉跄了几步,稳住了,继续跑。
又踉跄,又稳住。
再踉跄,再稳住。
腿开始软,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跑着跑着,以前的英气消失了。
背微微佝偻着,肩缩着,头低着,下巴快抵到胸口。
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暗红色的血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墨色官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那双原本紫色的眼睛,在痛苦与挣扎中徘徊。
雨还在下,凉到骨子里。
风一吹,雨丝斜着打在脸。
路越来越难走。
树木越来越密,藤蔓越来越多。
鞋子踩在落叶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勉强用手撑住,上面全是泥。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掌根磨破,血和泥混在一起。
一棵倒下的大树横在路中间。
树干有小腿那么粗,树皮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
似乎是没有看见那棵树,脚下一绊,整个人飞了出去。
胸口先着地,然后是下巴,最后是膝盖。
泥水四溅,溅了一脸。
下巴磕在一块石头上,磕破了皮,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和嘴角溢出的鲜血汇在一起。
没有爬起来。
不是不想爬,是爬不动了。
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横冲直撞,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四肢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花平时十倍百倍的力气。
手指在泥水里抠了几道浅浅的沟,身体纹丝不动。
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头上挂着枯叶和草屑。
趴在秋天的雨里,像一件被人丢弃在路边的衣服。
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
声音很小,小到被雨声盖住了。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