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潇沉与福管家刚过城南一个相对宽阔的路口,前方雨幕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约莫百余人,沉默地立在雨中,身上大多穿着镇北将军府私兵制式的玄色皮甲,腰佩战刀,手中或持长矛,或握劲弩。
虽未列成严整军阵,但那股历经沙场浴血而成的肃杀之气,却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将周遭的秋雨都染上了几分铁锈般的寒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前方,有十几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有的手臂缠着浸血的布条,有的脸上带着青紫,甚至有人拄着长矛,脚步虚浮,显然是受了内伤。
他们身上的甲胄也有破损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见到潇沉和福伯出现,这支沉默的队伍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为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嘶哑而沉痛
“末将林虎,镇北将军府亲卫营统领!未能护住小姐,罪该万死!请潇大人带我等去救小姐!”
身后,百余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们刚毅或年轻的脸庞滑落,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无人言语,但那一道道投向潇沉的目光,却燃烧着同一种情绪。
愤怒、屈辱、以及不顾一切的决绝。
福伯在一旁低声急道
“林统领他们昨夜拼死阻拦,可神庭来了两个辉映使,还有好几个执事,兄弟们拼了命也挡不住…林统领都受了内伤…”
潇沉的目光从这些伤痕累累的府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虎那张混杂着自责与仇恨的脸上。
不需要多问,眼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庭突袭,府兵浴血阻拦,却因实力悬殊而败退。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是在等待命令,而是在等待一个能带着他们杀回去的主心骨。
潇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曦光别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虎眼中瞬间爆出骇人的精光,猛地起身,低吼一声
“弟兄们!跟上潇大人!”
百余府兵轰然应诺,动作整齐地起身,迅汇聚到潇沉身后。
这支混杂着悲愤与杀意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玄色怒龙,再次在雨夜的街道上奔腾起来。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朝着别院滚滚而去。
沿途,更多的目光被惊动。
窗户被推开,门缝后露出惊恐或好奇的眼睛。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将军府的人马出动了!”
“看方向是曦光别院!”
“还有潇沉!他真的带着人去了!”
“我的天……这是要开战吗?!”
恐慌、兴奋、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洛京的雨夜中交织。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夜注定无法平静。
一场远比揽月诗会更加激烈且后果更加难测的风暴,正在曦光别院上空急汇聚。
而就在队伍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即将转入通往曦光别院的主街时,前方巷口,一点醒目的红色突兀地出现在了雨幕之中。
那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
伞是素净的竹骨油纸,并无花纹,但伞下那人一身绯红如血的罗裙,在灰暗的雨夜中,却比任何灯火都要耀眼。
浣红衣。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巷口,撑着伞,挡住了整支队伍的去路。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帘。
脸上惯有的妩媚笑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
队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红色身影上。
这位“不系舟”楼主,破五境强者,是此刻洛京为数不多能影响局势的变量之一。
潇沉脚步微顿,抬眼看着浣红衣。
浣红衣的目光也落在潇沉脸上,看着那苍白面容上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
“你会死的…”
浣红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潇沉像是没听见。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脚下不停,径直朝着浣红衣,朝着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