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那句“同罪论处”,如同一声惊雷,将萧文远脸上那看似通情达理的笑容,劈得支离破碎。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潇沉。
他竟然连萧文远的面子,也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
而且是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萧文远是谁?
萧家嫡子,皇后亲侄,二皇子的表兄,羽林卫中郎将,洛京城最顶层的权贵子弟之一!
他亲自出面调停,给出如此优厚的台阶,几乎已经是给了潇沉天大的面子。
换做任何其他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会顺坡下驴,既得实惠,又结善缘。
可潇沉偏偏不!
他不仅驳了,还搬出了“国法”、“衙规”、“袭官重罪”、“妨碍公务”这些冷冰冰的词。
将萧文远那番充满人情世故的“调停”之言衬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萧文远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亲和笑意的明亮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寒意一闪而逝,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城府掩盖。
看着潇沉,足足看了三息。
然后,脸上那凝固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化开。
不是之前的和煦,而是更淡、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貌性微笑。
“潇公子…”
萧文远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被驳了面子的恼怒
“言重了,在下并非干涉玄天鉴办案,只是念在同朝为官,又恰逢其会,想着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免去一场风波,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按着的王豹和被围着的林初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既然潇公子职责在身,认定必须依法办事,那在下自然也无话可说…”
话一出,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就这么让了?!
不仅让了,还主动退开了两步,将道路让了出来,一副“悉听尊便绝不干涉”的姿态!
这一幕,比潇沉刚才的拒绝,更让围观百姓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林初阳让了,王豹让了,现在萧文远竟然也主动退让了?!
这潇沉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手里那块令牌,难道真的代表了程万里座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持?
还是说,这年轻人本身就有着让人忌惮到连萧家嫡子都不敢轻易撕破脸的背景?
无数猜测和惊疑的目光,聚焦在潇沉身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边城仵作,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神秘莫测,高深无比。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品味出萧文远这番退让背后的深意。
他不是怕了潇沉,更不是怕了那块令牌。
他是看清了,潇沉此刻摆出的是一副不惜一切依法办事的愣头青姿态。
在这种姿态下,任何试图讲人情、讲利益、讲背景的举动,都会被对方那套冷硬的法理话语挡回来,甚至可能被反手扣上更大的帽子。
与其当众争执,落人口实,甚至被卷入妨碍公务包庇嫌犯的嫌疑,不如暂且退让,示人以尊重法度顾全大局的姿态。
把难题和麻烦,全部甩回给潇沉,甩给玄天鉴。
你潇沉不是要依法办事吗?
好,人你带走。
但带走之后呢?
如何审讯?
如何定罪?
如何平衡各方关系?
如何处理由此引的、涉及神庭、京营、萧家,乃至二皇子一系的连锁反应?
这些烫手山芋,现在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潇沉和他背后的玄天鉴手里。
萧文远这一退,看似失了面子,实则是以退为进,将更复杂的局面推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