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尝过甜头的百姓闻风而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摊位难抢、铺面租不起,晚来一步,整日白跑……”
蔡苍朗声念道:“今后摊位划界固定,依位置、大小征税,先登先得,后到不挤,永不再争。”
“太好了!再不用天不亮就赶路,到了还扑空!”
“有了这铁板钉钉的营生,一家老小吃饭不愁!”
“东西卖得出去,钱揣得稳当,心里才踏实啊。”
“小摊子也成,就怕抢不到……今年收成差,全指着这点活路呢!”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张张脸上,笑纹深了,眉头松了。
蔡苍稍顿,又道:“各户税额,依原有惠政叠加核定……”
“譬如已享一年免税者,若携家来城谋生,税额再减二成。”
“使不得使不得!”几个老农摆手摇头,“有个安稳摊子,已是祖上烧香,哪还敢多要?”
“这不是贪,是王上体恤民艰。”蔡苍顺势提了一句,“新老政策,人人皆可沾光。”
“王上真是难得的好君主!又是免,又是减,桩桩件件都落到实处。”
“可不是?回回出策,都是解难的。”
“王上没来凉州前,糠咽不饱;如今灶上有米、箱里有钱,日子活泛多了!”
哪怕未曾直接受惠者,提起“王上”二字,也挺直腰杆,眉宇间全是信服。
“大人所言极是。”蔡苍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王上,是在一点一滴,攒着夺天下的本钱。”
蔡苍心中默然:汉军上层有锐气,是好事;顺势而为,他们也能分得一杯羹。
“大人,俺要登记!”
昨日还愁没处落脚的年轻汉子,眼见窗口敞开,立马挤上前去。
新规矩摆在这儿,谁还傻站着?先占个位子再说!
“我也要登记……”
“哎哟喂,别搡啊!”
“一个一个来!排队!”
人潮涌动,文书案前挤得密不透风,吏员们手忙脚乱,笔都快攥不住了。
这光景,不单长安如此,关中各州县,正一处处照着这般演下去。
宣政殿偏殿内,文官们伏案如常。高士廉正翻检卷宗,杜如晦坐于主位,案头堆叠的册簿已垒起半尺高。
“杜大人,新政推行得怎样了?”
“长安已毕,眼下正往关中各郡铺开。”杜如晦答得干脆。
长安向来是头道口子,百姓最先尝到甜头,自然跑得最快。
高士廉松了口气:“照这势头,年关前收尾,稳当。”
韦圆成递过一册薄子:“各地贫富不一,寒苦之地与丰饶之所,税法不可一刀切。”
房玄龄略一翻阅,点头道:“这样才公道。”
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同一税率压在冻土荒山之上,百姓扛不住;落在沃野良田之间,也不算苛刻。
“就以这份为底本,至各州县衙门参酌。”高士廉定下基调。
一地一策?太慢。层层报批?更拖不得。
杜如晦颔,旁侧诸官亦无异议。
“好,就这么办。”韦圆成另誊一份,字句推敲妥帖,印信盖得端端正正。
房玄龄顺口问了句:“百姓怎么说?”
杜如晦嘴角微扬:“登记处排得水泄不通,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人多。”
“听见没?满街都在喊‘王上仁厚’。”韦圆成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