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缰稍顿,目光越过箭楼,落在那一排新立的黝黑弩架上:“……那就让他,多咬几口牙。”
“谢陛下。”
宇文成都垂抱拳,声音沉稳。
“还好。”
宇文化及喉结微动,绷紧的肩背悄然松了一寸。
他原以为杨玄感会拼死反扑,没料到裴仁基与宇文成都联手压境,竟仍被拖住阵脚。
“杨玄感!大隋天子亲至藤县,本将劝你即刻开城归降……否则,身异处,尸无全具!”
裴仁基策马立于方阵最前,声如裂帛。
“汉王与本公乃姻亲,何惧尔等天子?”
杨玄感站在城楼垛口,袖口微扬。他指尖搭在女墙边沿,指节未见白,语气却比风更硬。
“汉军已至。”
底下楚军士卒起初一滞,随即有人低语,再后来,连弓弦拉满的声响都稳了几分。
“杨玄感,你不是汉王曹封,楚军也不是汉军。”
裴仁基冷笑,矛尖朝城头一点,“莫把借来的势,当成了自己的命。”
杨玄感唇角一扯:“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城下弩机校准的咔嗒声已隐约可闻。
杨广端坐中军帷帐前,目光扫过藤县城垣,抬手一挥。
“传令:攻城。活擒杨玄感,余者格杀。”
“诺!”
罗艺拱手应下,转身疾步传令。
鼓声起。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如心跳般沉进每一名隋军士卒耳中。
“出击,拿下藤县!”
裴仁基小旗劈空一落。
“杀!”
宇文成都黄花马长嘶一声,人随马跃,吼声撕开晨雾。
四万步卒踏地如雷,一万铁骑衔尾疾进。
骑兵散开两翼,弯弓搭箭,箭雨先覆城头;步卒推着投石机、撞车、云梯,齐头并进,直逼城墙根下。
“汉军炮弩再不动,骑兵就压上来了!”
赵元淑攥紧刀柄,额角沁汗。
“赵将军稍待。”赵怀义目不离城外,“六百步内,炮弩三轮急射,够他们喝一壶。”
“好。”赵元淑颔,不再催。
“报……隋军步卒距城一千二百步,骑军距城九百步!”
一名汉军斥候奔至高侃马前,单膝点地。
“传令:六百台炮弩,分三批,急射。”
高侃目光未移,只将手中令旗倒转半寸。
“得令!”
号令落,汉军阵列无声而动。
第一拨两百台弩机仰角压低,绞盘吱呀绷紧,箭槽寒光一闪……
咻!咻!咻!
万骑冲锋至八百步时,破空声骤然炸响。
六千支巨矢划出陡峭弧线,自高空俯冲而下,落地前已裹挟风雷之势。
噗嗤!噗嗤!
人马俱碎。
甲片崩飞,断肢横溅,血雾腾起三尺高。
有战马前蹄刚离地,整副躯干便从中炸开;有骑士尚在挽弓,头颅已连同半截肩膀斜飞出去。
“是炮弩!汉军的炮弩!”
苏亶瞳孔骤缩,手按剑鞘,声音紧。
“汉军入徐州?他们刚接手豫州,哪来余力?”